门轻轻合拢。
关禧独自站在书斋中央,午后的阳光灿烂,透过窗棂,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却照不亮他此刻混沌一片的心。指尖还残留着楚玉脸颊微凉的触感,唇上那点因蛮横碾压而生的刺痛尚未完全消散,混合着舌尖隐约的血腥气,还有她最后那句话带来的冲击。
等他真正能活下去的时候……
怎么活?像现在这样,顶着太监的身份,在娘娘和楚玉的股掌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还是有朝一日,能挣脱这层皮囊,这身份,这牢笼?
他不知道。楚玉没有给出答案,她只是抛出了一个或许永远也触不到的未来。
身体传来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夹杂着下身伤口因方才激动动作而加剧火烧火燎的疼痛。他扶着桌沿,慢慢滑坐到椅子上,脸埋进掌心。
书斋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急促,而后渐渐平缓,最终归于一种死水般的沉寂。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日影西斜,腹中传来清晰的饥饿感,胃部一阵阵地抽搐着,提醒他这具身体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人是铁,饭是钢。再多的惊涛骇浪,悬而未决,也得先填饱肚子。
关禧缓缓抬起头,抹了把脸,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撑着桌子站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角又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咬着牙,慢慢挪到门口,推开门。
廊下夕阳的余晖带着暖意,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层寒意。他低着头,沿着熟悉的路径,朝后院膳房走去。
越靠近膳房区域,饭菜的香气便越浓,混杂着油烟和人声。今日比往日更嘈杂些,隐约能听到一些兴奋的议论。
“……听说了吗?玉芙宫那位,可真是不得了!”
“嘘!小声点!不过……太医署今早又去了两拨人,赏赐的车马都快把宫门堵了!”
“啧啧,这才刚诊出喜脉几天?要是真生下个皇子……”
“那咱们这后宫,怕是要变天喽!”
徐昭容有孕的消息,就像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已经扩散到了最底层。
关禧脚步未停,神色木然地走进膳棚。
棚屋内灯火通明,比往日更拥挤,许多人端着碗,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边吃边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或羡慕,或嫉妒,或事不关己的麻木。
他的出现,引来了一些目光。那些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曹旺那伙人不在,或许是还在禁足,或许是被别的事绊住了。
关禧乐得清静,径直走到窗口。
掌勺的太监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没说什么,照例舀了菜,递过馍馍。今日的菜色比前几日又好了一点点,杂烩菜里肉末多了些,能看到几片完整的肥肉。
关禧端着碗,环顾四周,想找个角落。目光扫过,见靠墙一张桌子旁,陈立德正独自一人坐着,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他面前除了例份的菜,竟还有一小碟额外的酱菜。
陈立德也看到了他,抬起眼皮,朝他这边望了一眼,没什么表示,只继续吃自己的。
关禧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碗走了过去,在陈立德对面坐下,低声道:“陈公公。”
陈立德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夹起一片酱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关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能下地了?看着还虚。”
“谢公公关心,好多了。”关禧掰开馍馍,就着寡淡的菜汤吃着。饭菜入口,味道比闻着差远了,油腥味重,盐也放得狠,但他饿得狠了,也顾不得许多,大口吞咽着。
“好多了就成。”陈立德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汤,状似无意地说,“娘娘那边,万寿节后积了些琐碎账目,都是各宫支领赏赐、添置用度的零碎记录,需要核对清楚,归档备查。青黛姑娘说了,让你明儿个开始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