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位同僚的反复宽慰下,孟渊总算重展笑颜。他捋须招来小孙儿逗乐,王堇孤身退回长案与王夫人作伴。满堂的恭贺声再此热热闹闹地响起。
戏班子退到宴厅外搭的戏台上吹吹打打。飘逸的水袖刮起圈,如同一朵朵轻飘飘的彩云,玲珑身段仿佛由水袖牵引,迎来送往,叫人挪不开眼。
李崇边应付大谈粮田收成的陈御史,边偏头吩咐侍卫买下那当中最勾人的戏子。
天色渐晚,然孟大人完全没有要开席的意思,与萧烨乐呵地逗小公子开心。
沈青川饿得肚子直叫,却死活不肯吃李蕴推过来的糕点。
从木牌被收走开始,沈青川就和她闹脾气。许是因为李蕴反应过于平淡,仿佛沈青川只是说了一句天气不错,于是他觉得自己的真心被忽视,故而恼怒至极。
总之,李蕴不过点了点头,沈青川瞬间嘴撅出半里远,拽牢她的手腕生怕她不知他在气。
不然沈青川还要她怎样。众目睽睽之下甜腻腻地喊他夫君?
她百般无奈地倒茶喂水果,沈青川就是不肯再理她。李蕴闭上眼……说句实话,看不到沈青川的脸,李蕴完全不想理会这个人。
她睁开眼,那张俊脸倔强地盯着盘中千疮百孔的糕点。他仍使筷子戳,戳戳戳,一下接一下,一副不把糕点碾成粉末誓不罢休的模样。
抛开所有念头,李蕴眼中只装下沈青川的脸。她耐着脾性晃沈青川的手,语气又软又委屈:“夫君~”
“……怎么?”
“此处人太多……”李蕴话说一半,鼓着脸颊眼巴巴地望着他。
坐在对面好事的夫人被沈青川瞪回去,与李蕴闹脾气直到回南清院的打算泡汤。蕴儿脸皮薄,似乎是他任性了些。沈青川冷哼一声,决定网开一面。
“给我切橙子。”
“是。”李蕴眉开眼笑,却发现被压着的右手抽不出来。
紧握她的手全然没有松开的意思,李蕴没法,只好用左手换右手自由。
主位上,萧烨则换着水果逗没精打采的孟小公子。然而没一个物件能勾起孟宝儿的精神。萧烨干脆取下玉扳指,套在孩子白胖的食指上。
“晋王殿下,这怎么使得!”孟渊赶忙制止。
“使不使得本王说了算。”萧烨抱起白白胖胖的宝儿放到膝上,扶着他的小手以免玉扳指掉落,“本王的表侄,想要什么没有。你说对吧?小宝儿。”
他凑到孟宝儿眼前,边掐宝儿的肉脸边笑:“一颗糖换一个玉扳指,小宝儿,你可不亏。”
陡然凑近的陌生面孔叫孟宝儿害怕。他呢喃着“爹”“娘”要孟渊抱,才止住的眼泪又从眼眶里涌出,鼻涕泡炸开,糊了萧烨一手。
孟渊赶忙接过在萧烨怀中扑通的宝儿,轻拍他的背安抚。
孟宝儿很快安静下来,扒着孟渊的衣襟抽泣。萧烨烦躁地扫视宴席中人,葱白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
孟渊不敢出声。
从尸山血海中爬回来的,不是躲进黑暗惶惶不可终日,便是化所到之处为人间炼狱。
萧烨不是那文文弱弱、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万岁爷,有理便听,没理也附和。他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哭着埋人,笑着烧人,平静的面皮下是一层又一层的阴鸷狠毒。
与他相识,便是把自己的命往他手上送。没人想招惹上他,孟渊同样如此。可几日前萧烨竟突然找上门,笑问他这个没半点威严的长辈,为何自家表侄的周岁宴不邀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