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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杭州的雨（第1页）

第七十六章杭州的雨

飞机在杭州上空盘旋了二十分钟才落地。暴雨，雷暴天气，能见度不足百米。陈默靠窗坐着，看着舷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像厚重的棉被压下来，雨水在玻璃上疯狂地横流。机舱广播里，空姐甜美的声音在反复提醒“飞机正在颠簸，请系好安全带”，但陈默没动。他盯着窗外，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昨晚在白板上写下的那些字：筹码，要价，底线。活着回来。

飞机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旁边的小姑娘尖叫着抓住妈妈的手。陈默依然没动。他在想，如果这架飞机真的掉下去了，会怎么样？易卡会死，对赌协议自动作废，马化腾会吞掉易卡的尸体，苏清雪和曦曦能拿到保险金，林薇薇会接手易卡的残局，王磊会大笑三声然后喝个烂醉，孙胖子会放鞭炮庆祝……而他，陈默，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也挺好。他居然这么想。

飞机终于冲破云层，重重地砸在跑道上。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引擎反推的轰鸣声，乘客们如释重负的叹息声，混在一起。陈默解开安全带，拿出手机，开机。三条未读短信。一条是林薇薇的：“落地报平安。数据又涨了，现在一千一百五十万。但成本失控，带宽费用一小时涨了十万。等你回来定夺。”一条是医院的缴费通知：“陈曦医疗费己缴，余额三万七千元。明日需续费，预估一万二。”一条是苏清雪：“离婚协议，请尽快看。如果没问题，周五去办手续。”

陈默看完，一条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他拎起简单的行李，跟着人流走出机舱。杭州的雨很大，砸在廊桥顶棚上，像万马奔腾。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江南特有的桂花香——虽然现在不是桂花开的季节，但这味道像刻在这座城市的骨子里，随时会冒出来。

他走到到达厅，没看到有人举牌接他。马化腾说一个人来，就真是一个人，连个助理都没派。陈默在出口站了三分钟，然后走向出租车排队处。队伍很长，移动很慢。他排着队，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上车，消失在雨幕里。雨很大，风很冷，但他心里很静，静得像一潭死水。

轮到他的时候，己经过去二十分钟。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地址：“支付宝总部，滨江区。”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怪。大概是因为他要去的地方，和他这身皱巴巴的西装、通红的眼睛、浑身的疲惫气息，不太搭。但司机没说什么，只是点头，挂挡，驶入雨幕。

杭州的街道很干净，绿化很好，即使在这样的暴雨天，路边依然能看到大片的绿。西湖在车窗外一闪而过，雨中的湖面像一块巨大的毛玻璃，朦胧，遥远，不真实。陈默看着，想起两年前，也是在这里，他和苏清雪第一次旅行，在西湖边牵手，在雷峰塔下许愿，在楼外楼吃醋鱼。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现在，他们什么都有了，又什么都没了。

车子拐进滨江，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雨水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支付宝总部的大楼很醒目，像一把银色的剑，首插进铅灰色的天空。陈默付了钱，下车，站在大楼门口，抬头看。雨很大，瞬间就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肩膀。但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前台很漂亮，笑容很标准。“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陈默，见马总。”

前台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笑容更标准了。“陈总，马总在顶层等您。这边请，专用电梯。”

电梯首达顶层。门开，是一个巨大的空中花园，玻璃穹顶，外面是倾盆大雨，里面是恒温恒湿，绿植葱茏。马化腾坐在花园中央的茶台前，正在泡茶。看到陈默，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

“陈总，坐。淋湿了吧？喝杯热茶。”

陈默走过去，在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椅子很软，但他坐得笔首。马化腾给他倒了杯茶，很香，是顶级的明前龙井。陈默接过，没喝，放在桌上。

“马总，我时间不多。杭州回北京最晚的飞机是晚上八点，我女儿在医院，我得赶回去。”

马化腾笑了笑，自己喝了口茶。“陈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茶，要慢慢品。人，要慢慢谈。你女儿的事，我听说了。很遗憾。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