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第31章 俞大雷的偏执 对结构化发债的执念（第1页）

历史上有一种人，他们能在混沌中看到秩序，在绝境中找到生路。但还有一种人更可怕——他们沉迷于自己构建的秩序，以至于分不清那究竟是生路，还是通往地狱的捷径。俞大雷，无疑属于后者。

一、长沙，凌晨三点的酒店房间

2021年7月的一个深夜，长沙北辰洲际酒店行政套房。

俞大雷穿着睡衣坐在落地窗前，脚下是沉睡的湘江。茶几上散落着十几张A4纸，每张都写满数字和箭头，构成一张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这是他的习惯，在夜深人静时复盘操作，像棋手复盘棋局。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七个未接来电——三个来自林立强，两个来自某省财政厅王副厅长，一个来自滨江新任城投董事长，还有一个来自妻子。

他一个都没回。

窗玻璃映出他的脸：西十七岁，头发己白了一半，眼袋深重，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这套“结构化发债”的模式，是他用了十年时间打磨出来的艺术品。不，不是艺术品，是武器——攻城略地的武器。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林立强。俞大雷盯着屏幕看了五秒，还是接了起来。

“老余，滨江那边……”林立强的声音透着疲惫。

“我知道了。”俞大雷打断他，“审计组进驻，重点查隐性债务。王副厅长下午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说上头这次动真格的。”

“怎么办？”

俞大雷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黑暗中盘旋，像他此刻的思路。

“两条路。”他说，“第一，把所有材料处理干净，至少明面上看不出问题。第二，准备好替罪羊。”

“替罪羊？”

“城投公司的具体经办人，财务总监，或者……”俞大雷顿了顿，“我们这边负责对接的团队。”

电话那头沉默。

“老林，这种事你比我懂。”俞大雷弹了弹烟灰，“一个项目出事，要么是甲方的人有问题，要么是乙方的人有问题。总得有人站出来，把锅背了。”

“滨江这个项目，我们放了二十亿。”林立强声音发紧。

“所以更不能让它爆。”俞大雷站起来，走到窗前，“我明天飞滨江，见新来的李董事长。该打点的打点，该封口的封口。二十亿不是小数目，真要查，从上到下都得有人掉脑袋。他们比我们更怕。”

挂断电话，俞大雷继续看那些资金流向图。每一笔交易，都是一条精心设计的通道：理财资金进入资管计划，资管计划认购信托收益权，信托贷款给城投公司，城投公司支付顾问费，顾问费层层分配，最终流向……

他翻到其中一页，红笔圈出一个账户名：“俞大雷工作室”。这个工作室注册在霍尔果斯，法人是他远房表弟，三年时间从这个账户流出的资金，足够在深圳买五套豪宅。

这就是他的执念——用最精妙的结构，把不合规的交易，包装成合规的产品；把灰色的利益，洗成白色的利润。

二、一场持续十年的“金融创新”

俞大雷不是天生的骗子。2008年，他还是某券商固定收益部的业务骨干，负责承销地方债。那时的地方政府融资平台，还戴着“政府信用”的光环，发债相对规范。

转折发生在2012年。某地级市要修一条快速路，财政没钱，想发债但评级不够。俞大雷熬了三个通宵，设计出一套“结构化增信”方案：由当地国企出资成立一家担保公司，为城投债提供担保；同时引入一家信托公司做通道，把银行理财资金包装成信托计划，再投向城投债。

方案成功了。城投公司拿到钱，当地领导政绩漂亮，银行理财客户拿到高收益，俞大雷拿到两百万顾问费。所有人都赢了。

至少在当时看来是这样。

从那天起，俞大雷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规则不是障碍，而是可以被重新解释、巧妙规避的工具。他辞去券商工作，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专门做“结构化融资顾问”。

2015年，他遇到林立强。两人一见如故，一个提供资产端，一个提供资金端，天作之合。

但俞大雷的偏执也在这时开始显现。他痴迷于设计更复杂、更精妙的结构。普通的“信托+担保”己经不能满足他，他开始尝试“资管计划嵌套信托”、“私募基金认购收益权”、“金交所挂牌转让”……结构越复杂，通道越多，资金流向就越隐蔽，监管就越难穿透。

有次酒后，他对助手说：“你看过魔术吗？最好的魔术不是让东西消失，而是让观众相信，东西本来就不该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