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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地方监管的默许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第1页）

历史常有一种诡异的相似：当洪水即将冲破堤坝时，巡堤人不是在加固堤防，而是在争论该用哪本账册记录水位。明万历年间，黄河屡次决口，地方官不是治水，而是忙着修改灾情奏报，把“人相食”写成“小有灾歉”。西百年后的金融监管领域，当和与合系这个资金黑洞己深不见底，某些地方的“巡堤人”，同样在玩着数字游戏。

一、北方金交所的“特殊通道”

2019年3月，北京金融街，北方金融资产交易所大厦。

九楼备案审核部，科长马明正在审阅一份材料——《和与合资管-滨江新区专项资产管理计划备案申请》。材料装帧精美，厚达三百页，附有律师意见书、会计师报告、评级公司函，以及滨江市政府出具的“支持函”。

按照金交所的业务规则，这类“非标转标”产品备案，需要满足五个条件：融资方是合规主体、资金用途明确、有增信措施、风险充分披露、投资者适当性管理到位。

马明一页页翻着，手里的红笔在几个地方画了圈：

第一处，融资方滨江城投，资产负债率81%，超过国资委规定的警戒线，但材料里写的是“处于行业合理水平”。

第二处，资金用途写明“用于滨江新区基础设施建设”，但具体哪些项目、预算多少、工期多长，全部是“详见附件”，而附件需要“申请后单独提供”。

第三处，增信措施写着“滨江市政府隐性支持”，这是最要命的——监管三令五申不得宣传“政府隐性担保”，但材料就这么写了，还附了市政府会议纪要的模糊截图。

第西处，风险揭示书最后一行小字：“本项目不承诺保本保息，投资者自行承担风险。”但前面的宣传页用大字写着“稳健收益”“安全可靠”。

第五处，合格投资者认定，材料显示人均认购金额八十万，但马明做过这行，知道这种私募产品实际是“拼单”——几十个人凑钱，用一个人名义买。

他合上材料，叹了口气。窗外是金融街的车水马龙，这里每栋大楼里，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亿的资金在流动，而他的工作，就是给其中一部分盖上“合规”的戳。

电话响了，是副所长打来的：“小马，和与合那个项目，看完了吗？”

“正在看，有些问题……”

“问题可以沟通嘛。”副所长打断他，“和与合是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去年给我们贡献了八百万手续费。你跟他们李总联系一下，把问题说说，让他们补补材料。”

挂了电话，马明明白“战略合作伙伴”的意思——金交所是事业单位，财政拨款有限，主要靠备案费活着。和与合这样的大客户，一个项目备案费就三十万，去年做了二十多个项目，就是六百多万。加上其他费用，确实贡献了八百万。

八百万，够所里发半年工资了。

他拿起电话，打给李蔓。响了七八声才接，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酒店。

“李总，我小马，北方金交所的。您报的那个滨江项目，有几个地方需要补一下……”

“马科您说。”李蔓的声音很客气。

马明把那五个问题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样，马科，我下午飞北京，晚上咱们见面聊？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

“不用麻烦，您把材料补了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正好我也要去北京出差。”

晚上七点，金融街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李蔓准时到了，同行的还有个年轻女孩，提着个不起眼的纸袋。

菜过三巡，李蔓说：“马科，您说的那些问题，我们都懂。但您也知道，现在市场就这样——投资人要高收益，城投要低成本，我们夹在中间，只能把话说得漂亮点。真要完全合规，这业务就没法做了。”

“可监管那边……”

“监管要的是形式合规。”李蔓微笑，“我们把形式做足了，内容上有点弹性，大家都好。您说是不是？”

她从女孩手里接过纸袋，推到马明面前：“这是我们公司的一点心意，感谢金交所一首以来的支持。里面是些茶叶，还有份咨询合同——想聘请您做我们的专家顾问，一年顾问费二十万，不用坐班，偶尔给点意见就行。”

马明的手停在半空。二十万，相当于他一年工资。他想起儿子明年要上国际小学，一年学费二十万；想起老婆看中的学区房，一平十二万；想起自己那辆开了八年的帕萨特，该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