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蔚拿食指抵了抵耳朵才缓过来,他担忧地抬起眸子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林叔,“婶,叔这呼噜是不是太大了点?”
“几十年都这样。”林婶往屋里进,手扶在门框的时候,透过徐蔚高大的身形看到了站在原地悄悄支着耳朵偷听的漂亮孩子,她朝着那个方向努嘴问徐蔚,“那孩子是谁啊?”
徐蔚的眉头轻轻地耸了下,他没回头也没刻意放低声音:“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周游听见了。
不仅听见了,还听进了心里。
热燥燥的掌心不热了,像把手伸进了雪花堆积的雪里,不仅手掌整个发凉,连整个人都开始凉下来,跟被人滋了一脖子冷水似的。
“瞎说。”林婶往上睨了徐蔚一眼。
徐蔚就住在他们家附近不远,父母都没了,就剩个读书很厉害的弟弟,林婶是看着徐蔚从泥坑里长大的,也是看着徐蔚一点一点把弟弟拉扯大的。
这么拉扯着,年纪也就耽误了,二十七周岁,虚岁都得二十九了,晃一晃三十出头了还没结上婚。
他们老想着要给徐蔚介绍一个老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徐蔚人长得不丑,人踏实能干,虽然没读什么书,但是好歹也是开了个修车厂。
这条件说出去,怎么可能说不上。
结果他们这边都打听好了联系人家姑娘了,人徐蔚说自己不相亲,只想把弟弟送进清北。
扶弟魔谁敢嫁啊,可不就单到现在了。
林叔送货跑长途不同的地方去的多,听得也多。他就怀疑徐蔚这小子是不是不喜欢女孩,他跟林婶说了自己的想法。
林婶说不能吧。
阿这,这不就看见了么。
“人小伙子不认识你能跟你回家?还……”林婶把睨着徐蔚小子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了他的胸口上,那块褶皱还没散的老头衫上。
还把手放你胸上,你还任他摸。
后面这句林婶没说出口,她也要点老脸。
但话没从嘴巴里说出来,也从眼睛里蹦出来了,徐蔚被看的浑身不自在,衣服里跟钻进了抓不住的小耗子一样,被抓过的地方一层一层泛起热气。
“你别怪婶子啰嗦啊,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挺好的。”林婶回头轻轻瞥了眼呼噜打一阵子停一阵子的林叔,“你别看我老是和你叔吵架,但是啊,没他在身边,我总归是不行的。”
“我晓得的。”徐蔚垂下眼眸,一张脸沉浸在黑暗中辨不分明,“婶,你早点睡,明早我过来蹭饭。”
“成,”林婶眼角的细纹缓缓地荡开,嘴角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明早我煎鸡蛋饼子,放点腌菜,冰箱里还有泡好的生姜,你爱吃……”
说着林婶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微微泛白的眼珠子里沾染上水光,困了。
徐蔚把人让进去了,握在他的手心里的门把手又老又旧,和他的人一样,他看着林婶平平稳稳地走到床边,轻轻缓缓地把门带上了。
林叔林婶屋子里前几年装了空调,他们不爱用,只在酷夏的夜晚开上一个小时,等屋里凉快了就关掉。
这会房间里还有些余凉,从门缝里钻出来细细密密地扑在徐蔚的身上。
门一关上,那点子扑出来的凉气就融在夏夜里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