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周游仰起一半边脸,已经软下来的头发浅浅搭在他的脸颊边,绯色的脸颊上还有枕头巾的折印,他往门边挪了挪,竖起耳朵听。
徐蔚这会儿正单手拎着水桶往里面进,大红色的瓢在桶里叮铃咣当地撞着。
还在滴水的肥皂捏在他的手心里,跟玩具似的。
他把水桶放在水缸边,长长的麻绳卷起来挂在案板旁边的钉子上,肥皂从哪拿的放回哪去。
从澡锅间转出来的时候,就碰到了穿着他衣服的周游。
t恤的领口已经没了松紧,大喇喇地挂在周游纤细脖颈的一边,露出另一边白皙又明显的锁骨和锁骨下的一点点脆弱的胸膛,刚刚接触过冷水的人这会还泛着潮湿的水意,心口敏感地同燥热的世界打着招呼。
那两只涂着扎眼黑色指甲的手正牢牢地拽着裤腰,跟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
可不是个小孩么,他出去打工的时候,估计小少爷还在穿开裆裤呢。
也不知道小少爷什么时候走到灶屋的,这会靠着猪肝色的连廊门,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圆圆的杏眼微微抬起来,只看着他。
“哥……”周游拽着松的不行的裤衩子往徐蔚旁边凑,两只手抓着腰带小幅度地摆了摆,他目测着比对了两人身上的裤子明知故问,“这裤子是你的吗?”
徐蔚从小少爷身边错过去,拿瓢舀起点水浇在手上,冲掉滑腻腻的肥皂沫,“不然呢?”
“有点大了,”周游矫揉造作地比了比腰带,在他的腰间大出去一截还能反折回来,“你有没有小一点的呀。”
“小一点的?”徐蔚的眼神落在周游穿着的裤子上,轻轻落上去就拿了起来,“没有,我14岁就不穿这么小的了。”
周游:“……”
这糙货不损他是不是活不了了?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看向徐蔚的裆下,14岁就穿不下这么小的了?那发育的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是你不行。”徐蔚像是感受到了周游灼热的视线饱含的意思,再次从水桶里舀出小半瓢水来,慢悠悠地把手上的余沫冲掉,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嘲讽,“回家多吃点饭吧,小孩。”
周游:“……”他要发育的那么好干什么,他又用不上。
“你脑子真黄。”周游啧啧着摇摇头,一张精致的小脸皱起来,颇为不赞同地看向徐蔚,“我就问问你有没有小点的裤衩,没有就算了,你人身攻击我。”
说完就摆出一副委委屈屈被欺负的模样。
徐蔚:“……”
妈的,被个小子倒打一耙了,也不知道是谁没事就把眼珠子往他身上瞅。
徐蔚愤怒地把瓢扔进水里,发出哐当一声,这小子不给颜色都能开染房,不给梯子都能上房揭瓦,也就是没长尾巴,要是长了这会都得摇得飞起来了。
徐蔚在身上反复擦擦手,抬起的手肘撞开周游往爸妈的屋里走去。
周游被撞的原地转了半圈,拽着裤腰带的手不小心松了,没拎住的裤子挂在浑圆的小屁股上,露出屁股上的半截纹身。
“你这是恼羞成怒。”周游连忙把裤子重新拽回手心里,看着已经走出去几米远的人高声喊了一句。
背对着他的身影立时顿在了原地,那人慢悠悠地转过身,那双沉沉的眼睛一冷,带着不可忽视的重量。
周游紧张的小手紧紧捏着裤腰,在徐蔚看过来的一瞬间,灵动的眼睛猛地往上抬像是研究什么似的:“哎呀,这个天花板……”
徐蔚跟着向上抬起脸,白皮墙连着的地方只有搭着的木头架子,和头顶上遮风挡雨的屋瓦片,哪来的天花板。
他的嘴角若有似无地流露出一丝笑意,那抹视线重新落在了小少爷尴尬的脸上,“天花板怎么了?”
周游这辈子也没见过没有天花板的房子,今儿算是见到了,这让他怎么说!
他伸出食指尴尬地挠了挠眉尾,眼睛珠子不敢往徐蔚那边看,硬着头皮说:“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
徐蔚沉沉的眉间松了松,连带着嘴角的弧度都些微扯起来了些,他转过身脚步不停嘴上的讥讽也没停:“成,您欣赏完天花板,把灯关了,点灯费钱。”
周游:“……”
周游抹了把脖子里淌出来热汗,看着徐蔚的身影消失在房门之后,十分认真且规整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嘁,跟葛朗台有的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