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停下脚步,生怕停下来,那两只眼睛就会忍不住落在周游脸上,看他哭唧唧委屈的表情,然后就再也不忍心了。
阳光从树林之间洒下落在徐蔚的身上又掉在地上摔成一地金黄色的碎片,半透明的老头衫被汗水浸湿了后心,可徐蔚就是那样头也不回地往前。
周游把落在徐蔚身上的视线收回来,撅嘴吹了吹拽疼的手指,一双水汪汪的眼里溢满委屈的疼痛。
个糙货真有病,不回就不回,好好跟他说就是了,干什么那么暴力,都把他的手弄疼了。
周游站在原地看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远,燥热从他的心里涌出来直往脑门冲,他越想越气,抬起脚狠狠地踹向身边的树,“嘶——”
他唔唔地哼着抱着脚尖在原地转了两圈,原本就红了的眼睛这会儿更是要掉泪珠子了。
操,人怎么能蠢到这个份上,踹个树把脚趾头踹了,真是疼死他了。
再一抬眼,徐蔚早他妈消失不见了。
妈的,狗东西,他再理这个糙货他就是狗!
。
徐蔚上村里绕完一圈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外头太热了,空气都被热的扭曲了,太阳晒得的人眼前发晕,满树的蝉安静地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婶,你要上厕所?”徐蔚把工具箱放进杂物间里,进去的时候林婶子就跟在他身后,他把工具箱的肩带拿下来打着招呼,“等会的,我把东西放好,马上走。”
“小蔚……”林婶子往前走了一步,想想又往退了一步。
“咋了,婶?”徐蔚把工具箱放回原来的地方,肩带规规矩矩地叠在上面。
林婶子瞟了眼徐蔚满头满脑的汗珠子,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话,她把手上刚浸了井水的毛巾递过去:“热了吧,先擦把汗。”
“哎!”徐蔚接过冰凉的毛巾,往脑门上这么一盖,凉气直往冒着热气的毛孔钻。
真爽。
“还没吃吧?”林婶子从杂物间退出去,看徐蔚一点事也没有的样子,不知道该不该说了,“我们都还没吃,等你回来呢。”
“给我剩一口就是了,饿到现在多难受。”徐蔚把捂热的毛巾拿下来,按在脖子上左右擦了擦,“走走,吃饭去,小婳呢?也还没吃吗?”
林婶子说:“小婳奶奶回来了,小婳回家吃去了。”
徐蔚拧了把毛巾,豆大的水珠子混着汗液哗啦啦地砸在地上,一股汗腥味飘在鼻尖。
难闻。
不像小少爷,满头满脑的汗渍身上还是飘着香味,离着远点若隐若现,稍微离近点那气味就往人的鼻子钻,恨不得往人脑子里钻一样,可怕的很。
“成,那我们吃。”徐蔚把毛巾反手搭在肩上,啪嗒一声砸在后背上。
“我去端菜,你喊小游。”林婶子快步走向灶屋,不给徐蔚一点拒绝的时间。
徐蔚犹豫的脚步顿在原地,他的眉间蹙起,透出一丝丝惊讶,透湿的毛巾把他的后背沾出一道透明的印记。
周游还没走?
他还以为……
他垂下一双沉静的眸子,衣服的下摆还带着无数的褶皱,放射状的,一看就知道是人拿着手在上面揪出来的。
小少爷睡在堂屋棕黄色的竹制凉床上,摇着脑袋的电风扇直直对着他吹着,风卷起他盖住耳垂的头发又落下,又再次吹起,又再次落下。
深棕色微卷的发丝搔着小少爷白中带粉的耳垂,想要往那只肉肉的耳朵里送进什么似的,深色的泛着光彩的耳钻这会儿看着好像都不精神了。
“婶婶,我不吃了,我不饿。”
徐蔚的脚步刚走进客厅里,就听见小少爷对着墙壁这么来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哑哑的,像是一个人窝在某个小地方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