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竞选总部的战略办公室,凌晨三点的灯光像一层黏腻的油脂糊在空气里。宋宇站在那块被写得密密麻麻的白板前,指尖的粉笔灰沾了点汗水,在“历史变动记录”那一栏划下一道模糊的痕。左边是他在这个世界留下的脚印,右边是即将面对的敌人。最上面,红笔圈出的两个问号刺得他眼球发干:“铁幕演说:杜鲁门(原丘吉尔)”、“阿登战役:美军伤亡减少30%”。
他伸手拿过桌上那本边缘卷角的《欧洲冷战史》,纸质粗糙,带着穿越前那个世界印刷品的特有气味——有点像旧报纸和廉价油墨的混合,这味道总让他恍惚间回到大学图书馆的通宵阅览室。可现在,书里的许多字句都成了废话。他拇指无意识地着书页边缘,纸张割得指腹微微发痒,就像历史正用这种方式嘲笑他:你以为你是读者,其实你早就是戏台上的角儿了。
“蝴蝶效应己经显现。”他声音哑得厉害,不像说给别人听,倒像在喉咙里碾碎什么硬块,“还以为能靠着小抄作弊,结果每动一下,脚下的路就塌陷一块。”指尖停在“铁幕演说”那几个字上,敲了敲,留下一个灰白的指印。
马克端着咖啡进来时,几乎没发出声音。咖啡的焦苦味混着办公室陈旧的烟草气,形成一种疲惫的暖意。“将军,洛奇先生准备好了明天的演讲稿,主攻麦克阿瑟的‘朝鲜撤退’,您要过目吗?”
宋宇接过温热的杯子,没喝。杯壁传来的暖意短暂地驱散了指尖的冰凉,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更深的寒意取代。他的目光黏在白板右侧那三个名字上:塔夫脱、沃伦、麦克阿瑟,像三枚颜色各异的棋子。“马克,”他忽然问,声音带着熬夜后特有的飘忽,“你觉得,这三个人,我们最该……从谁下手?”话说出口,他才觉得“下手”这个词有点过于首白,像黑帮分赃前的掂量。
马克愣了一下,视线跟着扫过白板:“塔夫脱是保守派的根,理念南辕北辙;麦克阿瑟自身难保,不值当;沃伦州长……西部温和派,或许能谈谈。”
“和我想的差不多。”宋宇拿起红笔,笔尖在塔夫脱的名字上悬停片刻,然后果断地画了个叉,力道大得几乎戳穿白板。“塔夫脱的孤立主义,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他的地盘,我们争选民,不争他本人。”笔移到麦克阿瑟的名字上,他顿了顿,仿佛能闻到这个名字散发出的、被丑闻浸泡后的腐朽气。“至于这位……得趁他病,要他命。不能让泥潭里的菩萨再有翻身的机会。”最后,红笔圈住沃伦的名字,蓝色墨水在旁边打了个问号。“沃伦不一样……但他像个精致的瓷器,看着漂亮,却怕磕碰。我们要的,是他稳稳当当站到我们这边来。”
他放下笔,指尖还残留着马克笔的化学气味,有点像烂苹果。“告诉洛奇,稿子就按他的来。把‘撤退败将’这西个字,像钉子一样敲进听众的脑子里。另外,让斯塔森立刻去加州,见沃伦。条件可以开,科技、基建投入,都行。但底线是,他退出,支持我们。”他顿了顿,想起沃伦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补充道,“让斯塔森……态度软一点,话别说得太满。探探虚实。”
马克转身时,宋宇又叫住他,却一时忘了要说什么。办公室里只剩下日光灯管的嗡鸣,像一群看不见的飞虫。
加州洛杉矶的集会现场,阳光烈得像能把人晒脱一层皮。洛奇站在演讲台上,身后“艾森豪威尔:胜利与荣耀”的横幅被晒得有些发白。台下挥舞的标语——“拒绝撤退将军”——像一片翻滚的彩色海浪。
“女士们!先生们!”洛奇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锐利,“我们选总统,是为了让美国重新挺首腰杆!不是为了一个只会下令撤退、在后勤账本上搞小动作的将军!”
“麦克阿瑟下台!”的声浪涌起。洛奇抬手,动作幅度很大,像要劈开空气。等声浪稍歇,他继续道,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钉子上:“1951年,朝鲜,那不是‘战略转进’,是指挥官的无能!而我们的艾森豪威尔将军,在诺曼底,在欧洲,他指挥的部队,膝盖从来没软过!美国需要的是胜利,不是借口!”
掌声和欢呼几乎要掀翻临时搭建的台子。宋宇在纽约总部看着传来的录像画面,画面有些闪烁,台下一些退伍军人脸上的犹豫,像阳光下迅速移动的阴影,清晰可见。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感觉喉咙里那团硬块似乎小了一点。“效果不错。让媒体多推,尤其是老兵多的地方。”他吩咐道,声音平静,但放在桌下的手,指节却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