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叽。”
轻微的鸡蛋破壳声仿佛一个信号,刹那间,谢海的头如烟花炸开,喷洒出星星点点黑色浑浊液体。
“沙沙……”
细碎的蠕动声随之响起。光洁的地板上,黄豆大的黑色颗粒左右蠕动着,渐渐长出完整的脑袋和尖尖尾巴,仿佛身体被拉长的蝌蚪。
它们迅速钻入一道道雾气凝聚而成的人影中,宛若灵活的游鱼在之血肉间游走,像一道不祥的闪电。
霎时间,原本就即将溃散的人形彻底崩塌,如同融化的雪堆被黑色一点点蚕食干净。
水晶吊灯仅剩下一盏,散发出微弱的、摇摇欲坠的光芒,随时有可能熄灭。
“呼……”
在她们前方两米处,已然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覆盖。更深处,莫名且急促的喘息仍在回响。
“大姥,我们该怎么办?”谈忆哪见过这架势,一种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脸色不觉变得惨白。
若是不小心沾上那些怪东西……她仅仅在脑海中产生这个设想,就觉得眼前一阵眩晕,随即是强烈的后怕。届时,她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退出游戏,总好过眼睁睁看自己被“寄生”成怪物。
“他脸上是什么?”
薄瑜卿接着刚才她没说完的话问,面上是近乎冻结的漠然。
“唔,是虫、虫子……”谈忆强忍着恶心,将谢海的异状复述一遍,“现在那些虫子满大厅都是,我们脚下也有。”
许是被系统判定为绝对安全的空气面具发挥了作用,那些豆大的颗粒并没有攀附上她们衣角,反倒视若无睹地在附近徘徊。
“等到大厅里彻底变为黑暗时,我们不一定会如此幸运。那些被吃干抹净的面具人,就是我们的下场。”
薄瑜卿仿佛猜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平静地添上一句。
“什么意思?!”谈忆悚然一惊。
“仔细看看,你的同伴手里有没有攥着类似纸张的物品。这场舞会,应该有‘规则’。”
闻言,谈忆急忙抬眼望去,谢海此时的尸体就横在距离她们两步远的位置。她脑中乱糟糟的,来不及思考其为什么没有选择复活,本能地按照薄瑜卿说的去做。
“手里没有,但他的口袋——”
“取出来。”
薄瑜卿斩钉截铁地打断,“如果你不敢,告诉我在哪,我来取。”
此时,最后一盏灯也开始忽明忽暗。阴影仿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嗅到猎物的气味而变得出奇活跃,迫不及待地在地面上发出沙沙声。
谢海的尸体正在慢慢被其吞噬,随时有可能彻底消失。
“我来吧!”谈忆眼皮一跳,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她咬咬牙,弯下腰,指尖夹住那张浸水后湿哒哒的纸用力一抽。
她发誓,她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到了现在。
“噼啪。”
一团黑色的球状物擦着她的胳膊滑落,在地面炸开,上百只虫子顷刻间散落一地,在她眼前缓慢蠕动。
“呕……上面写的是……”她几乎要忍不住胃里翻涌的酸水,语速飞快地念道,“第一条,这是一场正规舞会,需要携带舞伴出席,不论身份。第二条,黑暗高于一切,祂的降临不可阻挡。第三条,时间——”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带着不加掩饰的张皇,“没、没了!”
后半截边缘有撕扯的痕迹,似是在争抢中不小心遗落。
那一刹,谈忆的感觉犹如从天堂坠落地狱,寒意让她浑身发凉,但更多是临门一脚的泄气。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为什么偏偏缺少最关键的信息?!只要知晓了规则,她们总归有找到生路的希望!
“把蜡烛拿下来给我,接待员。下一阶段,你是我的舞伴。”
薄瑜卿迅速做出决定。
话音未落,一道影子徐徐从吊灯上飘下。它脸上同样戴着空气面具,细长的触手卷着一支燃烧到一半的蜡烛。火苗微弱,可仍在顽强地燃烧,将黑暗劈开一个小方格。
——拿三张面具,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有暗中接应的“帮手”。
接待员落地的刹那,它拉来凑数的舞伴也落在谈忆跟前。那是一个没有戴面具的发抖人影,因为一直待在天花板上,它幸运的并没有被虫子波及。
眼下,则像是往狮群中放入一只羚羊,无数黑点闻着味飞速爬来,眨眼间将她们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