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了两口饭,如孩童般坐不住,吵嚷着要离开饭桌。
“阿姊,我要去玩!”
“吃完我们去街上玩儿,官人乖,先吃饭。不要让人笑话你。”
“笑话我?我不要跟笑话我的人玩!阿姊,让我出去玩么!”
金封淑安抚了几句,秋百川还是摇头不愿,直接将她一把推倒在地,温相善与其余三个华山弟子,即刻起身来按他,却见他身形腾挪闪转,甚是灵活。
秋百川绕柱躲避开一个华山弟子,架着杨氏躲到她身后,弄得温相善畏首畏尾不敢轻举妄动,又跃上桌面,躲过两个华山弟子的夹击,已是冲向正堂方向去。
何氏扶着杨氏安抚她,金封淑起身告罪,招呼师兄弟们上前阻拦。
唯有柳羡仙淡然看向这场由疯子引起的,鸡飞狗跳的闹剧。
正堂门口,秋百川冲到檐下,兴奋大笑地回头看着追之不及的几人,跃下台阶,转头之间,几乎撞上正走上前的时鸳。
只那对视一眼的刹那,秋百川如同被冰冻般立在原地,举过头顶的双臂也僵硬在半空中,脸上笑意散去之前,全身每一处肌肉已忍不住战栗。
他瞳孔忽张,惊恐地接收着时鸳眼中的冰冷杀意,所有可怖记忆涌入脑海,那空气中弥散不去的血腥味,那地上触手冰冷粘稠的血液,那满地的残肢血尸,还有那扔到自己面前的药瓶!
那日,冰冷剑刃贴在自己喉间,她如现在一般苍白到几乎无血色的面容,歪头、挑眉、狞笑……
“啊——”
一声响彻院宇的尖叫,追上来的华山弟子惊在了原地,随后是金封淑赶来,何氏与杨氏也走到正堂上照应,最后才是哑叔推着柳羡仙出来。
秋百川眼神闪躲,瑟缩后退,被台阶绊倒,跌倒在地后,手脚并用地爬到金封淑的脚边,满面惊惧道:
“阿姊,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别杀我!”
诸人皆是不知所措,愣在原地,纵使秋百川还未痊愈,也未曾有过如此丑态鄙陋的形状,昔年知名剑客的最后一点声名,也扫了个干净。
时鸳神色一换,宛若受惊的兔子,低头掩着得意神色,步履间是弱柳不禁风,走到柳羡仙的轮椅侧,背对着众人,一副战栗害怕的背影。
金封淑无暇顾及其他,眼中只有这秋百川不顾一切的求饶窘态,弯腰抱着不敢抬头的秋百川。
“官人!官人,没事的。没人要会害你,你看她手中都不曾有兵刃!”
时鸳垂眸间的杀意与不屑,柳羡仙看得一清二楚,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心满意足地望向失态到极致的秋百川,款款笑道:
“秋兄受惊,是否要先回房休息?午后竺神医会前来,可为秋兄诊断一二。”
“阿姊!阿姊!救我……救我……”
秋百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五官歪七扭八,让人不忍再看。
金封淑抬眼瞥了时鸳瘦弱背影一眼,冷冷应道:
“有劳了。”
柳羡仙转头吩咐道:
“尺蓝,先送娘子回去休息。”
与他交换一个神,时鸳低头转身走向内堂,路过金封淑身边时,却被她抓住手腕用力一拽,跌坐到了秋百川面前。
柳羡仙坐直上身,右手一按扶手,星眸中杀意一起,左手中的金针管已是对准了秋百川,呼唤的“哑叔”二字正是梗在喉头,而何氏已是上前一步,挡在自己身前,朝他含笑摇头。
“官人别怕,这娘子生得好不好看?身上一点杀气都没有,怎么会害你?你睁眼看看。”
秋百川抽泣着睁眼,面前女子低头侧首,并没有方才一眼中的杀意,他犹豫片刻,才大着胆子伸手,点向她的鼻子。
他立时破涕为笑:
“哎——好看!好香啊……阿姊,我要她陪我玩。”
秋百川的靠近即将的触碰,让时鸳仿佛回到当初,她闭眼一瞬,并非是强忍这一番羞辱,而是盖过眼中滔天的杀意,决然克制下全身上下的战栗。
睁眼,极不情愿的妥协在众人眼中极为合理,向后靠去,躲开面前手指,婉转笑道:
“你要听你娘子的话,我一定……陪你玩,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