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前进汽车修理厂的灯,一盏盏熄灭。
白日的喧闹褪去,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卫疆一个人回到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还有那把他坐了七年的轮椅。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昏暗的路灯光,静静的看着桌上的保温杯。
它看起来很普通,就像街边商店里随处可见的那种。
但卫疆知道,这里面装的,可能是一个恶毒的玩笑,也可能是他早己熄灭的最后一点希望。
七年了。
整整七年。
他看过全世界顶尖的外科医生,去过最先进的康复中心。
得到的答案,总是一句冰冷的话。
“脊椎神经永久性损伤,不可逆转。”
他早就认了命,认了这个世界扔给他的结局。
可今天,那个叫陈轩的年轻人,平静的将这个保温杯放在他面前。
那双眼睛,深邃的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我能治好你的腿。”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麻木的心脏,让他痛,让他痒,让他无法忽视。
他恨这种感觉,恨这种被他亲手埋葬了七年的,名为希望的错觉。
可笑,太可笑了。
卫疆脸上扯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他熟练的将自己从轮椅挪到床上,动作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他准备像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一样,迎接又一个漫长难熬的黑夜。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那个保温杯上移开。
最终,他那双布满老茧和机油的手,还是不受控制的伸了过去。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些为了掩护他而倒下的兄弟。
也想起了回国后,那些曾经敬畏他的人,眼中流露出的怜悯和同情。
更想起了自己亲手砸碎满墙功勋奖章时的场景。
他还有什么?
一具残躯?一点可笑的骄傲?
去他妈的!
卫疆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与其在这张床上慢慢烂掉,不如就赌这最后一次!
哪怕里面是穿肠的毒药,也好过现在这样半死不活!
他一把抓过保温杯,拧开盖子,看都没看,对着嘴一饮而尽。
水很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