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琴凳右侧,用目光扫过丁黎梓和谢文岚——我需要一个人与我合奏。即便只剩一只手,弹奏主旋律还是OK的,但若需和弦或低音铺垫,另一双手至关重要。
虽说不确定是不是弹奏也要女生,反正我弹了,就算只有一只手弹,肯定是没问题,谨慎一点总没错。
谢文岚读懂了眼神,轻轻拍了拍丁黎梓的肩膀:“你去,我负责观察。”
我踩着消音踏板,对丁黎梓比了个手势:C大调,44拍。
他点头,白羽也准备好了。
演奏和歌声都很完美。
余音未散——
“咔哒…咯啦啦……”
钢琴内部传来一连串巨大的机械传动声,紧接着,在我们震惊的注视下,琴身微微颤动起来。
它底部原本严丝合缝的琴箱侧板缓缓滑开,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方形洞口。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蜂蜡味猛地冲出、刺鼻的腥气、以及尸体朽坏的复杂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音乐室。
我们僵在原地,看着那漆黑的洞口,没有人上前。因为在那浓重的腐败气息中,还夹杂着一丝更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的……
哼唱声?
仿佛洞口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跟着轻轻哼唱。
谢文岚的手轻轻按在我和白羽的肩上,力道沉稳,示意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电光柱毅然投向那幽深的洞口。
光圈锁定之处,赫然是——
王琴琴。
她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蜷缩在狭窄的琴箱内。
最刺目的是她的脖颈——那根熟悉的、生锈的铁丝,深深勒进皮肉,将脖子勒断了半圈,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后仰着。
她的脸在手电光下泛着青白,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空洞地扩散,而她的嘴,正像老旧的发条玩偶般,一下,一下,机械地张合。
从那张合的漆黑口腔里,溢出微弱却音准无误的哼唱:
“5…6…5…4…3…4…5…”
正是《伦敦桥》原本正确无误的调子,仿佛她死后,反而被“矫正”成了院长要求的“纯净”。
我们如同被冻住,听着这亡者的清唱在腐朽的箱体内回荡。
几秒钟后,最后一个音符微弱地散去。
哼唱,戛然而止。
那张合的嘴,也终于停住,定格在一个微微张开、仿佛还想诉说什么的僵硬弧度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望”着我们。
丁黎梓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看了看我们,又看向那具近在咫尺的、散发着浓烈蜡臭的幼小尸体。
“得……得搬出来。”他像是说给我们听,也像是说服自己。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朝向王琴琴的肩膀。
我和白羽不自觉地贴得更近,后背相抵,能感觉到彼此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如擂鼓般的心跳。
我们几人如同绷紧后又骤然松弛的弦,好在并没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