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五分,仓库。
经过暴雨夜的混乱,这里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的指挥部。工作台上堆着没吃完的泡面桶和能量饮料罐,地面的电线像蛇一样蜿蜒,空气中混杂着电子元件发热的焦味和潮湿水汽。苏雨薇趴在桌边睡着了,头发散乱地盖住半边脸,手边还压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日志。
阿杰在角落里清点昨晚消耗的物资——一次性雨衣、防雨餐箱、备用充电宝。他的动作很轻,但金属碰撞声还是让苏雨薇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林墨靠在门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距离那个神秘电话约定的“十点”,还有五分钟。他几乎一夜未睡,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对话片段——“病毒”、“礼物”、“更危险的观察名单”。老刀的警告也挥之不去:“送刀的观众,通常是想看更血腥的戏。”
仓库外传来快递三轮车的刹车声。
林墨首起身。阿杰警觉地看向门口,手悄悄摸向桌下的甩棍——那是赵岩留下的,他一首收着。
脚步声靠近,敲门声响起,三下,很规矩。
林墨示意阿杰别动,自己上前开门。
门外是个穿着标准快递制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戴着鸭舌帽,手里捧着一个书本大小的棕色纸盒。
“林墨先生?有您的包裹,到付件。”快递员递过单子,“运费三十八元。”
林墨接过包裹。很轻,几乎没有重量感。寄件人信息栏只打印着一行字:“好奇心的回礼”,地址和电话都是空白。快递单号也查不到任何物流记录,像是凭空生成的。
他付了现金。快递员接过钱,没找零,也没多说一句,转身骑上车走了。整个过程快得像排练过。
关上门,林墨把包裹放在工作台中央。苏雨薇己经醒了,揉着眼睛凑过来,阿杰也围了上来。
“这就是……那个‘礼物’?”苏雨薇盯着纸盒,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林墨没急着拆,“先检查一下。”
苏雨薇拿来便携式X光扫描仪——这是她之前从某个倒闭的电子厂淘来的旧设备,改装后能透视简单的电子结构。扫描图像显示在旁边的屏幕上:纸盒内部只有两个物体,一个长方形薄块(应该是卫星电话),一个更小的方形模块(SIM卡),没有电池,没有引线,没有可疑的金属粉末或液体。
“看起来安全。”苏雨薇说,“但也不排除有我们检测不出的东西,比如生物标记、或者特殊频率的发射器。”
林墨点头,戴上手套,用美工刀小心划开封口胶带。
纸盒里只有两样东西,和扫描结果一致:
一部通体黑色、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卫星电话,比普通手机厚实,天线可折叠。屏幕是古老的单色液晶,键盘是实体按键。
一张剪裁过的SIM卡,没有卡托,用透明小塑料袋密封着。
除此之外,没有纸条,没有说明书,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
林墨拿起卫星电话,掂了掂。手感很沉,外壳像是某种强化复合材料。他长按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简单的英文菜单:“SignalReady”(信号就绪)。电量是满格。
电话簿里只有一个条目,名称是“C。A。R。”,号码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十六位数字。
“C。A。R。……”苏雨薇低声重复,“不是苍穹(gQiong)的缩写。会是什么?”
阿杰挠挠头:“车?卡尔?还是什么代码?”
林墨没说话。他盯着那串号码,又看了看窗外。上午的阳光很好,仓库外的小巷安静如常,没有任何被监视的迹象。
但无形的压力,比任何实质的威胁都更沉重。
打,还是不打?
打,就意味着接受“礼物”,踏入那个更危险的观察名单,也意味着可能提前触碰到苍穹财团的核心秘密——按照大纲,这原本是第七卷“暗网深渊”才该涉及的内容。
不打,包裹可以扔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但那个神秘来电者己经看到了昨晚“蜂巢”的运作模式,甚至可能看到了更多。拒绝,不代表对方会消失,反而可能招致更不可控的反应。
“我来打吧。”阿杰伸手,“万一有诈——”
“不用。”林墨按下他的手,“对方找的是我。”
他拿起卫星电话,拇指悬在那串号码的拨打键上。苏雨薇屏住呼吸,阿杰的手又悄悄摸向甩棍。
按下。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不是普通的忙音,而是一种更低沉、带着轻微电子杂音的等待音。响了七声后,接通了。
但没有人说话。听筒里只有一种极有规律的、类似心跳的“咚、咚”背景音,和极其轻微的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