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那惊鸿一瞥的黑色轿车,如同一枚烧红的炭块,烙在了陈悦的心上,滋滋冒着不甘与妄想的烟。
整个周六夜晚,她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周屿倚在车边那抹颀长身影。
以及林简予和许燃自然上车时,那种她无法触及的熟稔氛围。
一个计划在辗转反侧中逐渐成型。
周日一大早,天光还未彻底清明,宿舍里一片安宁的睡意。
陈悦却己悄无声息地爬起,如同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她打开自己琳琅满目的化妆箱,将瓶瓶罐罐在桌上铺开。
粉底要最显白皙的色号,眼影选了当下最流行却也最挑人的五彩斑斓盘,睫毛膏浓密地刷了一层又一层,腮红和唇彩都选择了最娇艳的桃红。
香水更是重点,她生怕那“昂贵的”气息不够突出。
先是喷了手腕耳后,又在衣摆和发梢补了几下。
几种不同香型毫无章法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厚重且富有攻击性的气息,几乎能凝成实质的雾,萦绕在她周身。
她换上前一晚精心挑选的战袍:一件oversize的亮片卫衣搭配紧身皮裙,过膝长靴包裹着纤细的小腿,每一处细节仿佛都在叫嚣。
站在宿舍那面略显狭窄的穿衣镜前,她左右转身,欣赏着镜中那个妆容精致、穿搭不凡的自己。
这样的打扮足以在人群中脱颖而出,足以匹配她想象中周屿那个世界应有的“耀眼”。
陈悦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眼神里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微光。
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早起的同学,她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孔雀,悄然“潜伏”到了校门口附近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后。
这里视野隐蔽,却能清晰看到所有进出车辆。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她单薄的衣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但她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系在那条车水马龙的道路上,期待着记忆里那辆黑色轿车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晨曦变成明亮的上午阳光,校门口逐渐热闹又复归安静。
她的腿开始发酸,精心打理的发型被偶尔掠过的风吹乱了几缕,厚重的粉底在逐渐升高的气温下,开始显出一丝不透气的僵硬。
但她固执地守着,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中午,食堂飘出饭菜的香气,勾得她胃里一阵空虚的抽痛。
她咬着牙,紧了紧外套,硬是忍住了。
虚荣与执念,此刻竟成了抵御饥饿最坚硬的铠甲。
午后,阳光变得灼热而首接。
树荫偏移,她不得不微微调整位置,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混合着粉底,在皮肤上形成一种黏腻的不适。
昂贵的香水经过数小时的挥发,前调的甜腻散去,中后调那些不甚和谐的成分凸显出来,混合着汗味,变成一种连她自己都隐约觉得有些刺鼻的复杂气味。
她开始有些焦躁,频繁地看手机,时间慢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终于,日头西斜,暮色开始浸染天际。
陈悦再也无法忽视手机屏幕反射出的狼狈的自己。
精心描绘的眼线因为出汗和揉搓有些晕开,形成难看的灰色阴影。
腮红和粉底在出油的脸颊上斑驳浮起,口红也因为一天未进饮食而黯淡脱落,露出原本的唇色。
头发失去了早晨的蓬松,软塌塌地贴在额际。
镜中的人,哪里还有半分早晨的“光彩照人”,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妆容和掩饰不住的憔悴。
她终于动摇,不甘地再次望向空荡荡的来路,最终用手略微遮挡住脸颊,小跑着朝食堂的方向冲去。
步伐因为饥饿和心情而有些虚浮踉跄。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内大约十五分钟后,那辆她望眼欲穿的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了校门。
周屿将车停在宿舍楼下,熄了火。
后备箱打开,他提出一个沉甸甸的、印着家常食盒图案的环保袋,是外婆硬塞给孩子们的、还带着余温的家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