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的书房,深夜十一点。
姜振国坐在红木书桌对面,手里捧着茶杯,笑容依旧和蔼:“寒琛啊,这么晚急着见我,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他穿着深灰色中式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串盘了二十年的紫檀木佛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副形象,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者。
陆寒琛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老宅花园里那棵百年榕树。小时候,姜振国常抱着他坐在那树下,教他认星星。
“姜叔,”陆寒琛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我五岁那年,从这棵树上摔下来,是您接住我的。”
姜振国喝茶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是啊,你那时候皮得很,非要爬树掏鸟窝。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您当时胳膊骨折了,打了一个月石膏。”陆寒琛转过身,目光如刀,“我爸说要给您补偿,您说:‘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小琛就是我亲侄子’。”
书房里的空气开始凝滞。
姜振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放下茶杯:“寒琛,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寒琛走到书桌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过去。
文件夹摊开。
第一页,是念念在病房里的照片,额头缠着纱布,手腕上是清晰的勒痕。
第二页,是林薇薇那本日记的复印件,重点段落被红笔圈出。
第三页,是东南亚港口项目的资金流向分析图,一条虚线从陆氏的海外账户,经过三个空壳公司,最终汇入一个瑞士银行账户——户主名是“JiangZhenguoTrust”。
第西页,是今天下午姜振国那辆车出现在化工厂三公里外路口的监控截图,时间戳清晰。
姜振国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幅慢慢剥落的壁画。
先是笑容僵住,然后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陆寒琛从未见过的神色。
“你调查我。”姜振国说,生活里没了长辈的慈爱,只剩成年人的算计。
“我该叫您姜叔,”陆寒琛看着他,“还是该叫您……策划绑架我儿子的幕后黑手?”
姜振国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不是和蔼的笑,是那种带着嘲讽、甚至有点癫狂的笑。
“幕后黑手?”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寒琛,你太看得起我了。我顶多算是……推波助澜。”
“为什么?”陆寒琛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爸把你当兄弟,我从小把你当亲叔叔。陆氏给你的分红,让你全家锦衣玉食三十年。为什么?”
“为什么?”姜振国猛地站起身,手里的佛珠串“啪”地拍在桌上,“因为我受够了!受够了永远当陆正廷的‘副手’,受够了别人介绍我时说‘这是陆总的左右手’,受够了我的子孙后代都要活在你陆家的阴影下!”
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和平时温文尔雅的形象判若两人。
“三十年前,我和你爸一起创办陆氏。他出钱,我出力。结果呢?公司叫‘陆氏’,股份他占大头,我永远是那个‘姜副总’!”姜振国喘着粗气,“就连我儿子想进董事会,都要看你的脸色!”
陆寒琛冷冷看着他:“所以你就勾结林薇薇,五年前搞垮港口项目,现在又绑架我儿子?”
“勾结?”姜振国扯了扯嘴角,“那个蠢女人,不过是颗棋子。五年前我让她假死,一来可以拿保险金,二来……可以让你消沉一阵子,我好慢慢转移资产。”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但我没想到,”姜振国转过身,眼神阴鸷,“你会找那个苏晚当替身。更没想到……她居然怀了你的种,还跑了。”
陆寒琛的手在身侧握紧:“所以当她回国,你就让林薇薇动手?”
“林薇薇那个疯子,是她自己按捺不住。”姜振国冷笑,“不过也好,她绑了你儿子,正好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在意这对母子。”
他走近几步,盯着陆寒琛:“结果你让我很失望,寒琛。为了那个女人和孩子,你动用了所有关系,连国安那边的老关系都用上了——这不像你。你爸教过你,成大事者,不能有软肋。”
“他们不是软肋。”陆寒琛一字一句,“他们是我的命。”
姜振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命?陆寒琛,你真是你爸的好儿子,一样的痴情种!”他抹了抹眼角,“当年你爸为了你妈,差点把陆氏拱手让人。现在你又为了个替身和私生子……”
“念念是我的儿子,不是私生子。”陆寒琛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苏晚也不是替身。她从来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