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侍读只是从五品的官职,品阶虽低,但最为清贵。
这位张娘子在几位祖父父亲都是二三品大员的娘子们面前,也看得出姿态不卑不亢。
“这一位……”
周沛一顺着杜溪月手指的方向,看向最后那位愁眉苦脸的娘子。
杜溪月道:“她是鸿胪寺段鸿胪家的段小六。”
如今世家大族的子嗣都以宗族排序。
因此如“段小六”“曹四娘”这样的,并非同胞姐妹就有那么多,而是按在宗族同辈中的长幼来算。
且各家略有不同。
有的人家中男丁女眷分开,譬如曹寅和妹妹曹宛,一个是“四郎”,一个是“四娘”,正巧都排在第四。
而有的家族男女同列,若是宗族子嗣颇丰,那就有得排了。
什么“王十八娘”“刘四十二郎”,足见家族繁盛,真真是庞然大物。
杜溪月介绍完,周沛一有些奇怪地瞥了眼出来玩还一脸郁郁寡欢的段六娘,和其他人一起也在窗边坐下。
二楼的窗户大敞,楼下的声音能尽数传上来。
忽地满地惊呼,周沛一往楼下望去,只见一簇火焰从那胡人嘴里喷出来,焰尾窜得极高。
周沛一脸上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股火焰的灼烧气。
“哇!”
荷月在一旁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喷火的胡人看得目不转睛。
周沛一侧了侧身,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手边倏地递来一盏瓷杯,杜溪月道:“这家酒楼的梅子酒在长安极为出名,我们几个方才来的时候要了一壶,殿下也尝尝。”
周沛一看着白瓷杯中清澈泛黄的酒液,有些犹豫。
她酒量如何尚且不知,但上次在护国公府被人在酒里下药,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梅子酒的清香若有似无地涌上鼻尖,且她第一次与杜溪月她们结交,不愿推辞,想了想又觉得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周沛一接过,放到鼻尖嗅闻,随即轻抿一口,梅子的酸甜和酒的辛辣顿时在口中翻滚。
她猛地皱了皱鼻子,抬手掩住嘴,没忍住吐了下舌头。
王二娘见状笑道:“殿下是不是没吃过酒?”
先嗅再品,分明是品茶的习惯。
周沛一放下手,“上次在护国公老夫人的寿宴上尝过一次,只是那时的酒没有这梅子酒这样辛辣。”
杜溪月闻言,面带歉意道:“是臣女唐突了,不想公主吃不惯这酒。”
周沛一品咂着嘴里残留的梅子酸甜,胸口还有酒液淌过的淡淡灼烧,甚至感觉浑身都热了。她笑着摇头,“酒是好酒,初尝辛辣,回甘酸甜,只是我头一次吃,没准备好被呛到了。”
她话音刚落,正巧酒楼的小二端了壶上好的茶上来,躬身放下。
张娘子笑语嫣然,道:“臣女斗胆,教一教殿下如何吃酒。吃酒跟吃茶可不一样,吃茶要慢慢品,吃酒得一口闷下才痛快。”
说罢,当即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周沛一定定地看着她,谁料她重重放下杯子,面色也跟着狰狞一瞬。
周沛一忍不住笑了。
虽是清贵翰林之女,但这张娘子倒是直率可爱,可见在家里极为受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