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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黑铁磨志撼山骨（第1页）

人间都城的校场，终年弥漫着铁与血的气息。通臂猿猴扛着玄铁镔铁棍，踩着满地的碎石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昨日人王将《撼山策》交到他手中时，他还嗤之以鼻。在他看来，力气便是一切，铁棍挥出去，能砸烂山巅、能劈开江海，便是最强的道。可此刻，他盯着校场中央那尊万斤重的青铜鼎，却第一次生出了无从下手的感觉。

《撼山策》的开篇第一句，便颠覆了他毕生的认知——“撼山非凭蛮力，乃借山之势，顺山之骨，以柔克刚，方为上策”。

“狗屁！”通臂猿猴低吼一声，将玄铁镔铁棍重重杵在地上，震得地面裂开数道细纹，“山就在那里，一棍砸烂便是，哪来的这么多弯弯绕绕！”

话音未落，一道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猿将军此言差矣。”

通臂猿猴回头，只见人王身着便服，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手持长剑的侍卫。人王走到青铜鼎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鼎身的纹路，那纹路里刻着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像是一尊微缩的天地。

“这尊青铜鼎，乃大禹治水时所铸，重万斤，立于此地己有千年。”人王缓缓道，“千年来，无数猛将试图将它举起，皆是徒劳。他们或凭蛮力，或借器械，最终都只能望着鼎身叹气。”

通臂猿猴眯起眼睛，铜铃大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服：“他们举不起，不代表俺举不起！”

说罢，他猛地扎下马步，双手握住玄铁镔铁棍的棍尾，猛地朝着青铜鼎的鼎足砸去。“咚”的一声巨响，铁棍与鼎足相撞，迸发出漫天的火星。校场的地面剧烈震颤，碎石子漫天飞舞，可那尊青铜鼎，却纹丝不动，甚至连鼎身上的灰尘，都未曾落下半点。

反倒是通臂猿猴，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虎口发麻，玄铁镔铁棍险些脱手飞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布满了老茧，是常年挥棍练出来的，可此刻，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看到了吗？”人王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这一棍，力气足够砸穿山岩，却撼不动这尊鼎。只因你用的是蛮力，是硬碰硬，而这鼎，守的是人间的水土，承的是千年的气运，你以一己之力，对抗的是整片大地的力量，如何能赢？”

通臂猿猴咬着牙，不肯认输：“那又如何？俺的铁棍，能砸烂天地！”

“天地亦有其势。”人王抬手，指向校场外的群山，“你看那些山，有的巍峨耸立，有的连绵起伏，有的险峻陡峭，各有其势。你若想撼山，便要先懂山。懂它何时会崩，何时会稳，何时会借风之力，何时会藏地之脉。”

说罢，人王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递到通臂猿猴手中。图纸上画着山川的脉络，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皆是关于山势走向、地脉流转的记载。

“这是《撼山策》的补卷，记载着人间九州的山川地势。”人王沉声道，“你若能看懂这卷图纸，能将校场的这尊鼎，以‘顺势’之法举起，便算入了门。”

通臂猿猴接过图纸，粗粝的指尖划过纸上的字迹，只觉得那些笔画像是一条条小蛇，钻得他心头发痒。他抬头看向人王，眼中的桀骜少了几分，多了一丝凝重。

“好！俺便信你一次！”

接下来的日子，通臂猿猴便在这校场扎了根。他不再动辄挥棍砸鼎，而是每日清晨便爬上校场外的山巅，观察旭日东升时，阳光如何洒在山峦之上，看云雾如何在山谷间流转；每日黄昏，他便蹲在山脚下，感受地脉的跳动，听风吹过林叶的声音。

他将《撼山策》和补卷揣在怀里，有空便拿出来翻看。起初，那些文字像是天书一般，可渐渐地，当他将纸上的记载与眼前的山川对应起来时，竟慢慢读出了些门道。

他发现，山不是死的。它有呼吸，有脉搏，有筋骨。风来时，它会弯腰；雨落时，它会蓄势；雷劈时，它会震怒。所谓撼山，不是要将山砸烂，而是要抓住它呼吸的间隙，顺着它脉搏的跳动，轻轻一推，便能撼动其根本。

这一日，晨曦微露，金色的阳光洒在青铜鼎上，镀上了一层暖光。通臂猿猴站在鼎前，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握棍，而是缓缓伸出双手，贴在了鼎身之上。

他能感觉到，鼎身之下，有一股微弱的地脉之力，正在缓缓流转。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其中，跟着那股地脉之力的节奏，轻轻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