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都城的东郊,有一条河,名为弱水。弱水三千,鸿毛不浮,寻常人若是落入水中,顷刻间便会被溺毙。
赤尻马猴蹲在弱水河畔,手中把玩着分水狼牙棒,眉头微蹙。他看着河中那浑浊的水流,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天生控水,能搅动西海之水,能掀起万丈狂澜。在他看来,水便是武器,是用来攻伐,用来毁天灭地的。可人王给他的《御水经》,却告诉他,水的真谛,不是攻伐,而是包容。
“水无常形,能容万物。方其静也,渊渟岳峙;方其动也,奔雷掣电。御水之道,在于守心,不在于逞强。”
这是《御水经》的开篇之语,也是最让赤尻马猴头疼的话。他试着将狼牙棒插入弱水之中,想要搅动水流,可弱水却像是一潭死水,纹丝不动。狼牙棒上的分水纹路,在弱水之中,竟毫无作用。
“怪哉!”赤尻马猴低骂一声,收回狼牙棒,甩了甩长尾,“这破河,连水都算不上,俺如何御之?”
“弱水非破河,乃是人间至柔之水。”人王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赤尻马猴回头,只见人王身着青色便服,缓步走来,手中提着一个木桶。人王走到河畔,将木桶浸入弱水之中,轻轻一提,竟舀起了一桶弱水。
弱水在木桶之中,温顺得像是一只小猫,没有丝毫的异动。
“你看。”人王将木桶递给赤尻马猴,“弱水之柔,在于它能包容一切。它不浮鸿毛,不是因为它霸道,而是因为它太过沉重,太过包容,连鸿毛的重量,都不愿拒绝。”
赤尻马猴接过木桶,看着桶中的弱水,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指尖,流遍全身。他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桶中,弱水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桶中缓缓流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这……”赤尻马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御水之道,首重守心。”人王缓缓道,“你以往控水,靠的是蛮力,是强行命令水流。可弱水不同,它只服软,不服硬。你若想御它,便要放下你的执念,放下你的攻伐之心,与它融为一体。”
赤尻马猴沉默不语。他想起自己在东海之时,仗着控水之能,搅动西海,掀起巨浪,自以为天下无敌。可如今,面对这一潭弱水,他竟束手无策。
“《御水经》中记载,人间有一处归墟,乃弱水之源。”人王沉声道,“那里的水,是最纯粹的弱水,也是最能考验御水者道心的地方。你若能在归墟之中,悟透‘包容’二字,便算入了门。”
说罢,人王递给赤尻马猴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归墟的位置,就在弱水的源头。
赤尻马猴握紧地图,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好!俺便去归墟走一遭!”
次日清晨,赤尻马猴便背着分水狼牙棒,踏上了前往归墟的道路。归墟位于人间极东之地,那里终年云雾缭绕,不见天日。当他抵达归墟之时,只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水潭,水潭之中,弱水缓缓流转,没有一丝波澜。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归墟之中。
弱水瞬间将他包裹,没有呛鼻的水腥气,只有一股温润的感觉,像是母亲的怀抱。他试着调动灵力,想要控制弱水,可弱水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轻轻绕开了他的灵力。
赤尻马猴没有气馁。他想起人王的话,放下了心中的执念,放下了攻伐之心。他闭上眼睛,任由弱水包裹着自己,感受着弱水的流转,感受着弱水的包容。
渐渐地,他忘记了自己是赤尻马猴,忘记了分水狼牙棒,忘记了混沌之地的大师兄。他只觉得自己,化作了一滴水,融入了归墟之中。
他能感觉到,归墟的弱水,正在缓缓滋养着他的身体,滋养着他的道心。他以往控水时的戾气,正在被弱水一点点冲刷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归墟的弱水,竟随着他的心意,缓缓流转起来。他抬手,弱水便化作一道水线,缠绕在他的指尖;他挥手,弱水便化作一道巨浪,拍打着归墟的岸边。
这一次,他没有用任何蛮力,只是凭着一颗包容之心,便御使了这至柔的弱水。
分水狼牙棒在他的背上,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棒身上的分水纹路,此刻变得更加清晰,隐隐有弱水的虚影,在纹路中流转。
赤尻马猴看着指尖的水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他终于明白,御水之道,不在于攻伐,而在于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