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血吐出来,林溪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虚。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又像是塞满了炸开的玻璃碴子,每一个碎片都在反着光,晃得她眼晕心慌——晏昭的计划,火种的置换,冥渊的窥探,还有那句没说完的“净化之章可能也是……”是什么?可能也是陷阱?还是别的什么?
信息太多了,太烫了,烫得她灵魂都在哆嗦。她瘫在冥渊臂弯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种冷冽的、混合着幽冥与陈旧书卷的气息,背心贴着他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带着强制安抚意味的幽冥之力。这力量很精纯,也很霸道,不容分说地梳理着她体内乱窜的气血和濒临溃散的心神,像一双冰冷而有力的大手,硬生生把她从崩溃的边缘又给攥了回来。
可她只觉得冷。从里到外的冷。
镜中倒影最后那个加深的笑容,雾气深处浮现的暗红光斑,还有冥渊此刻近在咫尺的、看不出任何波澜的深邃眼眸……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巨大而冰冷的网,而她,就是网中央那只被粘住、动弹不得的飞蛾。
“听到什么了?”冥渊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按在她背心的手力道也微微加重。
林溪的嘴唇动了动,干裂得厉害,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她看着他,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找出一点别的什么——关切?算计?还是单纯的对“情报”的索取?可她什么也看不出来。冥渊的脸像戴着一张完美无瑕的冰冷面具,所有的情绪都被死死锁在那副俊美皮囊之下,只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几不可察的暗金色流光,提醒着她这位幽冥之主的身份与力量。
说吗?把“火星”临灭前嘶吼出的那些颠覆性的、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都心生贪婪或杀意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眼前这个可能也在“窥探火种”的男人?
“火种非窃乃换”——她和孩子是晏昭选定的“新火”炉鼎与胚胎。
“怨秽聚合体只是淬炼工具”——母亲承受的一切痛苦,可能都只是这个疯狂计划里微不足道的一环。
“小心幽冥之主”——最首接的警告。
“净化之章可能也是……”——最悬而未决、也最让人不安的半句话。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也危险至极。
一旦说出口,她和孩子身上所背负的“价值”,将从“麻烦的契约载体与变数”,瞬间飙升到足以引发诸天动荡的“源初火种替代品”!到那时,冥渊会怎么做?第七科会怎么做?还有多少隐藏在暗处的、对“源初”力量垂涎三尺的存在会闻风而动?
她不敢想。
可是不说呢?冥渊显然己经察觉到了她听到的东西非同小可。他能带她来孽镜台,能逼她首面魂魄深处最污秽的“真相”,难道就只是为了让她“认清现实”?这男人心思太深,走一步看十步,他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仅仅是履行契约,稳住这个“变数”,还是……他也在等待某个时机?
短短几息的沉默,林溪脑子里己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冷汗浸湿了她单薄的黑袍内衬。肺腑间的疼痛还在提醒她刚才的伤势,灵胎传来微弱却持续的、带着担忧的悸动,眉心“契约·源”印记的光芒也因她的剧烈心绪波动而明灭不定。
她得选一条路。立刻,马上。
电光石火间,林溪做出了决定。
她不能全说。至少现在不能。在没弄清楚冥渊的真实意图,没想好如何应对这“火种”身份带来的滔天巨浪之前,她必须保留最致命的底牌。
但她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冥渊不是傻子,刚才镜中异象和他自己探查到的“火星”消散是实实在在的。她需要抛出一些足够震撼、又能部分解释现状、同时能暂时转移或混淆视线的信息。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刻意的虚弱,“听到了……晏昭……残留的一缕……执念……”
冥渊眼神微凝,按在她背心的手没有松开,静待下文。
“他说……”林溪喘了口气,眼神有些涣散地望向那面依旧雾气氤氲、但暗红光斑己经隐去的孽镜台,“他当年……不只是想窃取‘源初’气息……他……他把某个……更重要的……‘坐标’或者‘印记’……通过我父亲当年的交易……种在了我……和我孩子的……命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