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珍挑了挑眉,看向梅花问道:“人呢?”
梅花回话:“东西一送到,那人便走了。”
“小姐,是什么东西呀?”桃花凑上前来,满脸好奇地追问。
宝珍只淡淡笑了笑,没有答她,转而对梅花道:“拿过来我瞧瞧。”
梅花连忙将手中的小匣子递了过去,桃花眼疾手快,先一步替宝珍打开匣盖,从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她面前:“小姐,给。”
宝珍接过来,指尖轻轻着纸面,随口道:“没想到这位陆世子的动作倒是这样的快。”她昨日不过是随口提了句方子,今日竟就送来了。
那时候本是岔开话题的无心之言,不过送来倒也无妨,想来这位陆世子拿出的方子,应当是极好的。
就是不知,他这方子和清衡留下的那一张,究竟哪个更胜一筹。
宝珍心念微动,缓缓展开手中的纸。可目光刚落上去,她的神色便倏地凝重起来,攥着方子的指尖也微微收紧。
一旁的桃花和梅花都察觉到她脸色突变,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桃花胆子大些,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小姐,怎么了吗?可是这方子有什么不妥?”
宝珍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浊气,随后将那张方子重新折回原样,轻轻放在桌上,恰好就在清衡留下的那张方子旁边。
宝珍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有节奏。她面无表情地思忖片刻,倏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眸对梅花吩咐道:“梅花,就说我身子不适,派人去医馆请个大夫来。”
梅花瞧着自家小姐神色如常,半点不像染了恙的样子,可她跟着宝珍多年,素来守着“不该问的不问”的规矩,对主子的命令向来是下意识遵从。“是,小姐。”她应声后,转身便快步去安排了。
“桃花。”宝珍又轻唤一声。
桃花立刻凑到她跟前,宝珍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低语:“叫顾右去角巷盯着清衡,一举一动都要报回来。”
桃花愣了一下,小声重复:“角巷?”随即很快回过神来,肃色应道:“是,小姐,您放心,这件事我绝不会让扶光知道。”
宝珍微微颔首,见她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便放下心来。
至于扶光和小五,她暂时是绝不会再用了,这两个人,分明有问题。
她们名义上曾是长公主的人,可霍随之又说过,二人实则是他的手下。但无论她们真正的主子是谁,这两人被安插到自己身边的目的,定然绝不单纯。
屋内霎时只剩宝珍一个人,她捻起桌上的两张方子,眸色沉沉,凝着纸上一字不差的缓解之法,眼底翻涌着深思,这一模一样的方子,若说是巧合,她是断断不会信的。
宝珍心念一动,忽然想起在梅府宴厅外凭空消失的清衡。原来,他当日躲着的人,竟是陆慕言?
清衡与陆慕言之间,到底有什么牵扯?又或者,他们曾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清衡的背后,定然藏着推手。而将清衡引到自己面前的扶光,又究竟是谁的人?是霍随之,还是……长公主?
梅花的动作向来利落,宝珍刚用过早膳,她便领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大夫走了进来。
“老朽拜见县主。”老大夫躬身行礼。
“先生免礼,请起。”宝珍坐在榻上,淡声吩咐,“来人,给老先生搬张椅子来。”
“谢县主赐座。”老大夫落座后,拱手问道,“不知县主是何处不适,要召老朽前来?”
宝珍眸光微转,不着痕迹地递了个眼色,梅花心领神会,当即屏退了屋内所有伺候的下人。
宝珍闲适地呷了一口茶,随后慢悠悠开口:“我并非哪里不适,只是府中有个孩童,自幼身患哮喘之症,不知老先生可有能缓解症状的方子?”
老大夫闻言长叹一声:“此症顽劣,终究是无法根治的。”
“这我自然知晓。”宝珍颔首道,“故而只求能缓解一二便好,梅花,取纸笔来,请老先生拟一张方子。”
梅花应声,连忙取来纸笔,老大夫斟酌着落笔,动作并不快,宝珍的一盏茶都饮尽了,他才缓缓收笔。
梅花将墨迹干透的方子呈到宝珍面前,宝珍只淡淡扫了一眼,略过上面的药材配法,便收回了目光:“多谢老先生费心了,梅花,送送老先生。”
“是。”
梅花上前小心地扶起老大夫,又亲自将人送出门外。
屋内重归寂静,宝珍坐在榻上,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这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大夫,自然,也绝不会有一模一样的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