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她隐隐记得谢尧之前同她讲过,薛令此人心思极深,不是好对付的。
谢尧今日才下山,他就找上门来,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是在谢尧那寻不着破绽,转而来试探她的么?陆知鸢自知不过只有些小聪明罢了,真碰上千年的狐狸,不得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抬头对上薛令那副伪善的笑容,勉强挤出个笑容来,敛了裙摆在对面坐下:“不知军师找我是有何事?”
薛令将一杯温热的茶推到她面前,笑道:“难得见三弟行事鲁莽些,这些时日怕是让姑娘受委屈了。”
“不、不算委屈……”陆知鸢干笑两声,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说辞,“谢郎他身姿俊朗,那日若不是他出手相救,我恐怕还不知身在何处。细细聊过之后,其实我们……我们很是……”
有缘。
这两个字刚要出口,就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鸡毛缘。陆知鸢暗自咬了下舌尖,疼得眼角发酸,快有点编不下去了。
薛令轻笑一声,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问:“说起来,陆姑娘这些时日也没有往家中递过信。长辈难免忧心,要不要薛某派人去家中知会一声?”
“还是不必了,”陆知鸢心头一紧,面上却装作坦然,“军师也知道,我与谢郎……还没正经拜过堂,算不得有名有分。我虽此生已认定谢郎,却实在不知该如何同爹娘言说。”
还知会什么呢,过几天就把你们老窝端了。
“这有何难。我正打算等大当家回来,就为你们补个成亲礼。”
陆知鸢愣在原地,不可思议地惊讶道:“……啊?成亲?!”
薛令点了点头,语气不似在玩笑:“少了礼数岂不是委屈了姑娘?寨里也许久没办过喜事了,正好借这个由头,让弟兄们也热闹热闹。”
陆知鸢有些崩溃,双手紧紧攥住膝上的裙摆:“不……倒也不必这么麻烦,我与谢郎都不是看重虚礼的人,只要他对我好就足够了!”
她低着头,心里把谢尧骂了两百遍。
谢尧啊谢尧,再不回来她可就圆不下去了。
谢尧莫名打了个喷嚏。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低头看着怀里的油纸袋,枣泥糕的甜香腻得他发慌。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悔意,如同抱着烫手山芋一般。
回想起自己刚才又折返的举动,现在想想只觉得极为傻气,倒像是上赶着要讨好谁似的。
“哼。”他轻嗤一声,将纸袋往怀里紧了紧。爱吃不吃,反正他自己吃就是了。
要是有人识趣就分两块给她。
招财趴在院门口,远远地看见谢尧便摇着尾巴冲过去,叫唤两声,叼住他的衣摆就往院外扯。
谢尧弯腰将它抱了起来,院子里空荡荡的,没瞧见陆知鸢的人影。倒是搬来晒太阳的摇椅也没收,落了片枯叶。
“怎么,她不肯陪你玩?”他替招财埋怨道,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正好,省得他找借口,这下正好有理由可以兴师问罪。
“陆知鸢?”他扬声喊了句,声音在空院里荡开,没得到半句回应。
门虚掩着,谢尧抱着招财往屋里走。以为她睡下了,于是放轻脚步推门进去,可榻上分明空无一人。
她一个人,还能去哪里?
招财突然在他怀里挣了挣,跳下来“汪汪”叫了两声。然后围着案桌打转,还用爪子去扒桌下皱巴巴的纸团。
谢尧走过去弯腰捡起一个。上面写的是他的名字,但是被重重划了个叉,墨迹透了纸背,瞧着像是泄愤。
他嘴角刚要勾起笑意,指尖又触到另一个纸团,展开的瞬间,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那纸上没写名字,只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被圈在方框里,旁边还潦草地写着“军师”二字,显然是匆忙写下的。
屋门被风吹得轻晃了一下,带进些暮色的凉意。
谢尧心头莫名慌促一紧,旋即大步转身,满室只留下地上枣泥糕的余温。
…
与陆知鸢的坐立不安相比,薛令显得从容自然的多。
他慢悠悠地转动着茶杯,良久,才抬眼笑道:“看来姑娘的确是真心喜欢三弟的,既然如此,婚事也不必急着推脱,且待大当家回来后再从长计议。”
“好、好……”陆知鸢慌忙应着,暗暗松了口气,只要还有商量的余地就好。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指尖的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