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尧见状,轻笑一声,接过她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转头又拿了自己的空盏,为她到了一杯清水:“忘了同你说,这配着下酒的果子,自然是要酸些。”
陆知鸢抱着杯盏咕咚几杯下肚,这才好转过来。
又捉弄她!
偏生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发作,只得狠狠睨了他一眼。
这美人嗔怒落在旁人眼里,反倒成了少年夫妻间的情趣。
大当家见他们二人举止亲昵自然,不由得放声大笑:“哈哈,没想到我这下山一趟的功夫,三弟也寻到了中意的夫人,真是双喜临门!寨里许久没有热闹过了,正好好好热闹一场!”
谢尧起身拱手恭敬道:“还多得谢二哥当时的美意。”
吴老二咧张着嘴笑道:“那是自然!看吧,二哥岂会害你?有了夫人的日子自然是别样舒坦!”
寨里的酒性子极烈,加之向大当家敬酒的人络绎不绝,季如烟陪着喝了几杯,便已是有些头晕,面色泛红。
她初来乍到,识不得寨里的路。可席间大家都喝得有些醉了,要么就正在兴头上,大当家左右看了看,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人引路送她回房。
寨中女眷不多,大当家此人城府颇深,想要打探他的底细,何不从他带回来的季如烟身上下手。
陆知鸢心里有了主意,悄悄捏了捏谢尧的手指,又在他掌心轻轻写了个字。
谢尧了然,反手紧握住她的手腕,本是不愿的意思。眼瞧着某人马上就要耷拉下脑袋,终还是又再松开,无奈低声道:“算了,去吧。记得小心些。”
陆知鸢心底一喜,主动开口:“我陪季姐姐去吧。”
季如烟闻言莞尔含笑道:“那就麻烦姑娘了。”
陆知鸢理了理裙摆起身,从容起身,回头冲谢尧安心地点了点头。
二人缓步离了席宴,山间的晚风吹在脸上,稍稍吹散了宴上的酒气。季如烟迎着风,不由得闭了闭眼。
黑风寨里收拾出了离大当家住所不远的一处院子,给季如烟暂时下榻。陆知鸢生的好看,瞧着便很讨人喜欢,季如烟含笑道:“以后你我常常走动,在这寨子里也算有个伴,不至于太过无聊。我比你年长许多,若唤我一声姐姐,倒还算我占你便宜了。”
陆知鸢带她慢步往院内走着,闻言弯了弯眉眼,故作好奇问道:“季姐姐,你同大当家是如何相识的?”
“说来,已是近二十年的旧事了……”季如烟陷入回忆,眉眼间褪去了几分温婉从容,竟难得染上几分少女的含羞,她轻声道,“也是年少,偷偷同你说罢。”
“那时秦郎还只是我府上的马夫,我尚未出阁。日日相见,日久便生了情意。可我父亲何等看重门第,如何都不肯应允这桩婚事……”
等等,闺阁小姐和马夫?
陆知鸢心头一动,这故事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不会让她碰到真的了吧?!
“那时南方战乱频发,我本已下定决心要同秦郎私奔。可他却执意要投效平南王麾下随军出征,说要挣下功名,日后风风光光地娶我过门。”季如烟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怅然,“我顶住家中所有压力,等了他三年。可直到大军凯旋,却始终没有他的半点音信。”
与她的猜测对上了!
十余年前平南王平叛时,青州境内有一群叛乱的逃兵,带着数十辆的火药军械一并消失。她口中的“秦郎”,想必便是其中带头叛逃之人,也是如今的黑风寨大当家,自然不会随大军一并凯旋了。
陆知鸢亮了亮眸子,追问道:“那后来呢,你们便没再见过了吗?”
“不……”她轻轻闭上了眼,面露出几分痛苦与纠结的神色。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却忽然又不愿再多说,转而道,“后来我年纪渐长,也再无什么好人家上门提亲。”
“我后来的丈夫年长我五岁,因着坡脚迟迟议不上亲,我们守着一间小医馆勉强为生。过了几年,又生了一双儿女,这些年来日子虽拮据清苦……倒也算得上安稳美满。”
陆知鸢心中暗忖,那现在她能与大当家破镜重圆,是否意味着……
“……可他死了,我的一双儿女也没了。”季如烟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眼底飞快地闪过一瞬浓烈的恨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院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映得门前小径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