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了一下眉,身体条件反射地有了反应,一天没吃饭的她终于在这个时候迎来了报应。
胃疼。
可温知君依旧咬着牙,没有露出一点痛苦的神色。
她其实在回家的时候、在看到蔡远黛的时候、在敲响这扇门的时候,她都知道,知道今晚的问题是什么。
无非就是蔡远黛。
温罗一向生活的随意,从来没有干涉过哪个小辈的成长轨迹,就连温成绮那个混蛋在外面犯了事告到家里,温罗也只是象征性地说上两句,从来没有深入地管教过。
其实不止温成绮,就连温知君有的时候都会疑惑,疑惑母亲对她们的态度。
可情情爱爱这些东西,哪里是光靠想就能想明白的。
想不明白,便就不想,只谈责任,温罗尽她身为母亲的责任,温知君则尽她身为女儿的责任。
关系简单化,情感也就简单了许多,对待蔡远黛,谈的自然也只有责任。
收养蔡远黛非她本意,受师姐所托,她应了下来,便要承担起教养蔡远黛的责任。
她都知道,在进这扇门之前,她就想得明明白白,过来也只是为了跟温罗商量,可没想到温罗就这么把她晾在了这里。
温知君看着自己母亲的后脑,又看了眼那张闲置的椅子,定了片刻,见温罗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于是主动开口:“妈……”
“闭嘴。”
第一个字甚至还没有完全说出,就被温罗打断了。
她也没有回头去看,只是淡淡地来了一句:“你离家多年,如今我让你在我房中安静待上片刻都不行?”
初次听到这话,温知君其实是有些别扭的——
很别扭。
说这话的人别扭,听这话的人也别扭。
若温罗从一开始便说让温知君在她房中待一会儿,温知君又怎会不从,可她没有明说,一上来便问了两个致命的问题,之后便一言不发。
若是换作任何一个从小受过母亲教诲的人,此时也能从母亲的沉默中品出一丝生气的意味来,可偏偏温知君不是这样的人。
她是被宠大的,从小被两个母亲宠着,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几乎没见过母亲生气的样子的温知君,只能从这句话中听出一点别扭,却也仅仅只是一点。
她终是没有不顾规矩地坐下。
思维转了好几个弯儿的温知君站在沉默的空气中,目光先是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叶,盯着看了一会儿,又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母亲那头藏不住的白丝上。
心脏被狠狠揪着,胃痛泛着恶心翻涌上来。
其实温罗的年龄并不算太大,今年也还没过六十,可是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
明明五年前她离家之时,温罗头上没有一根白头发的。
五年的时间,明明一晃眼就过去了……
看着母亲的身影,温知君才恍然意识到,温罗站起来已经没有自己高了。
时间真的太残酷了,对于忙碌的人,总是不够用的,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也不过是笔下的一个笔画,可对于闲下来的人,时间又太慢太慢了,每天数着时间过日子,可指针一圈一圈地转过去,又能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