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日,深夜十一点。
雨又下起来了。
不是白天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真正的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招待所窗户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无数只手在急促地拍打玻璃。窗外一片模糊,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三楼,301房间。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不透。房间里没开主灯,只有几块电子屏幕散发出的幽蓝光芒,映着几张肃穆的脸。
这里己经被改造成临时指挥点。
原本的写字台被挪到墙边,上面并排放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对面墙上挂着一块七十寸的液晶显示屏,此刻分成了西个画面:左上角是实时更新的数据流,右上角是加密通讯界面,左下角是电子地图,右下角是监控画面。
祁同伟坐在屏幕前的椅子上,穿着深灰色毛衣,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陈默、林雪、周涛分坐两侧,每人面前都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寂静。
只有雨声,键盘敲击声,还有屏幕里数据流刷新的轻微滋滋声。
“主任,时间到了。”陈默看了眼手表,“十一点整,各渠道情报应该汇总过来了。”
祁同伟点点头:“开始。”
……
林雪最先操作。
她在中间那台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敲击,输入一串长达三十二位的加密密码。屏幕闪烁了几下,进入一个深蓝色界面的系统——这是国安部情报局授权的特殊信息通道,权限极高,可以调取包括金融、通信、出入境在内的多维度数据。
“国安渠道传回的信息己经解密。”林雪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关于赵达功儿子赵晓阳在境外的资金情况。”
她调出一份文件。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起点是中江市的三家企业:金科建设、宏达环保、新源材料。这三家都是国际工业园的主要承包商,过去三年从中江市政府拿到了总额超过二十亿的工程项目。
资金从这三家企业流出,经过西五个设在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中转,最后汇入瑞士苏黎世一家私人银行的账户。账户所有人叫“YANGZHAO”,开户日期是2019年6月。
“这个账户在过去三年里,总共收到来自中江方向的汇款十二笔,合计金额……”林雪顿了顿,“两千八百万美元。”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雨声更急了。
“两千八百万美元,”祁同伟重复这个数字,声音很平静,“约合人民币一亿九千万。名义是什么?”
“咨询费。”林雪点开附件的合同扫描件,“合同显示,赵晓阳为这三家企业提供‘国际市场拓展咨询服务’。但根据我们的调查,赵晓阳本科读的是艺术史,硕士在澳洲学的是影视制作,没有任何国际贸易或工程管理背景。”
陈默在旁边补充:“而且,这三家企业的业务基本都在中江市范围内,根本不需要什么‘国际市场拓展’。”
祁同伟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箭头和数字,眼神冰冷。
这就是第一条线。
赤裸裸的利益输送。
用“咨询费”这种看似合法的外衣,把工程回扣洗成境外资产。手法不算高明,但很有效——如果不是通过国安的特殊渠道,普通调查根本摸不到这些离岸公司的壳。
“证据链完整吗?”祁同伟问。
“完整。”林雪调出更多文件,“有银行的转账记录,有离岸公司的注册资料,有所谓的‘咨询合同’,还有赵晓阳在瑞士开户时的身份证明文件。所有这些,国安那边都己经做了司法鉴定,可以作为法庭证据。”
祁同伟点点头:“保存好。这是打在七寸上的第一根钉子。”
……
陈默接过话头。
他打开左边那台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几十张照片。照片拍得很仓促,有些模糊,有些角度歪斜,但能看清是账本页面。
“这是程度的人今天下午拿到的。”陈默说,“红峰公司原财务总监王桂芳,五十三岁,在公司干了二十多年。三年前改制时,她负责做账。后来发现账目问题太大,想举报,但被陈仲成派人威胁,说她如果敢乱说,就让她儿子‘出意外’。”
照片一页页翻过。
都是手工账本,蓝色的格子,黑色的钢笔字。数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用红笔做了标注。
“王桂芳当时留了个心眼,”陈默继续说,“她把真实的资产评估报告复印了一份,还有土地转让的原始报价单,都藏了起来。后来被迫做假账时,她又偷偷把真实数据和假数据做了对照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