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家是“金茂金属表面处理有限公司”。
这家比新科化工更难缠。
总经理没露面,出来的是个副总,姓孙,五十多岁,秃顶,眯着眼,说话慢悠悠的,像在打太极。
“贺市长,李书记,不是我们不配合。”孙副总摊着手,“我们是外资企业,有外资方的管理规定。停产这种重大事项,需要董事会批准,需要走流程。最快……也得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贺家国盯着他,“市政府的停产通知,需要你们董事会批准?”
“话不能这么说。”孙副总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我们是合法经营的企业,手续齐全,合规合法。
政府要我们停产,总得有个正式文件吧?总得说明理由吧?总不能说停就停,那我们企业的合法权益怎么保障?”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软中带硬。
旁边环保局的人想说什么,贺家国抬手制止了。
他走到厂区围墙边,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土。土是灰褐色的,在手里捻开,能看到细小的金属颗粒,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彩色光泽。
“孙总,”贺家国站起身,把手里的土递到孙副总面前,“这是什么?”
孙副总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但还是强撑着:“这……就是普通的土啊。”
“普通的土?”贺家国冷笑,“这土里的铬含量,超过国家标准三百倍。铅含量,超过两百倍。
你们厂区流出去的废水,下游三公里内的鱼全死光了。这些,也是‘合规合法’?”
孙副总不说话了。
贺家国把土扔回地上,拍了拍手:
“我现在告诉你理由——你们厂涉嫌严重环境污染,涉嫌违法违规排放,涉嫌危害公共安全。这个理由够不够正式?”
他往前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至于你们外资方的管理规定、董事会流程,那是你们内部的事。在中江的地面上,就要守中江的法,守中国的法。”
“我再问一遍——停,还是不停?”
孙副总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看看贺家国,又看看李东方,再看看后面那些穿制服的人,咬了咬牙:“贺市长,我们……我们真做不了主。要不您等我们总经理回来,他明天就从国外飞回来……”
“等不了。”贺家国抬手看了看表,“现在是上午九点。我给你两个小时。十一点之前,如果我看不到停产,后果自负。”
说完,他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