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素有治军严整之名,兼之深谙兵法韬略,出征不过月余,便连传捷报。
他先是以雷霆之势攻克准噶尔囤积粮草的重镇乌兰察布,继而巧用离间计,瓦解了敌军几部的联盟,又在伊犁河畔设下埋伏,大破敌军主力。
捷报快马加鞭传回京城时,正是暮春时节,紫禁城里的牡丹开得正盛。
金銮殿上,乾隆手捧那封写满战功的奏折,龙颜大悦,当即拍案而起:“傅恒不愧是朕的肱股之臣!富察氏一门,果真是满门忠烈!”
殿下文武百官齐齐跪地恭贺,高呼万岁。先前那些犹疑主战的臣子,此刻也纷纷附和,称颂皇上知人善任,慧眼识珠。
乾隆当即下旨,赏傅恒双眼花翎,加封一等忠勇公,食邑三千户;前线将士各有封赏,连举荐傅恒挂帅的几位大臣,也得了御赐的珍宝绸缎,一时间朝野上下,一片欢腾。
这份荣光,毫无悬念地笼罩了整个富察家族,更让居于长春宫的皇后云舒,成了后宫乃至京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往日里,乾隆驾临长春宫的次数不算多,毕竟后宫妃嫔众多,雨露需得均沾。
可自捷报传回后,他几乎每隔两日便要往长春宫走一趟。有时是处理完政务后过来坐坐,看云舒亲手为他沏一壶雨前龙井;有时是带着幼子永璋,看母子二人在庭中喂鱼。
他望着永璋的眼神,愈发柔和慈爱,那目光里,分明多了几分对富察氏功勋的认可与倚重。
“舒儿,”乾隆着手中的玉杯,笑意温煦,“傅恒此番立下大功,你这个做姐姐的,功不可没。若非你平日里贤良淑德,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朕怎能安心筹划西北战事?”
云舒闻言,忙起身福了一福,语气恭谨却不失分寸:“皇上过誉了。臣妾不过是尽了分内之事,弟弟能在前线奋勇杀敌,皆是仰仗皇上的天威与信任。”
这般谦逊得体的回话,更让乾隆心生欢喜。不仅是皇帝,连素来严苛的太后,也对云舒更加和颜悦色了不少。
那日在慈宁宫请安,太后拉着她的手,将一枚成色极好的赤金镶珠护甲套赏给她,笑着道:“富察氏出了这样的栋梁,是大清的福气,也是哀家的福气。你这孩子,素来稳重,往后更要好好辅佐皇上。”
太后的赏赐流水般送入长春宫,绫罗绸缎、珍稀药材、古玩玉器,堆了满满一库房。
后宫的妃嫔们更是见风使舵,往日里有些自持身份、不肯轻易低头的,如今也纷纷备了薄礼前来拜访。
一时间,长春宫的门槛几乎被踏破,宫女太监们往来穿梭,忙得脚不沾地,一派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
然而,身处这泼天的盛誉之中,云舒却始终心如止水。她晨起依旧按时给太后请安,处理后宫庶务时依旧一丝不苟,就连面对妃嫔们的奉承,也只是淡淡一笑,不骄不躁。
有宫女私下里不解,悄声问她:“皇后娘娘,如今将军在前线立功,皇上这般宠爱,娘娘何必还要如此操劳?”
云舒正低头看着一份各地进贡绸缎的清单,闻言抬眸,眸光清澈而冷静:“盛极必衰,月满则亏。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今日的捷报,不代表明日的安稳。咱们做后宫之人,更要守好本分,莫要因一时的荣光,失了分寸。”
说罢,她便吩咐管事嬷嬷,将太后和皇上赏赐的那些财物,分出大半。一部分送去了内务府,充作前线将士的军需;另一部分,则分给了京中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家属。
“他们的亲人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这些东西,本该是他们应得的。”云舒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与此同时,云舒并未只依赖宫中传来的捷报。她深知,那些经过层层筛选的奏折,往往只报喜不报忧。
她悄悄修书一封,派人送往富察老宅,嘱咐家人务必通过军中的亲信,打探前线的真实战况。
她发现,尽管清军节节胜利,但准噶尔残部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化整为零,不断骚扰,清军补给线拉长,深入漠北,也面临着气候、疾病等严峻挑战。胜利的背后,隐藏着隐患。
这份担忧,果然在数月后变成了现实。
那日,长春宫的梧桐叶正簌簌飘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一名太监脸色苍白地闯了进来,跪地禀报:“皇后娘娘,前线急报——傅恒将军追击残敌时,中了埋伏,虽奋力突围,可大军损失惨重,将军……将军也受了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