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福克斯高中笼罩在一种微妙的紧张气氛中。雨水暂时停歇,但天空依然阴沉,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准备再次释放积蓄的水分。
云舒走进学校主楼时,立刻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好奇的打量,而是更复杂的注视——混合着好奇、猜测,甚至一丝敬畏。显然,上周英语课上爱德华·卡伦的异常反应,以及他随后几天的行为,己经成了学生们私下讨论的话题。
她平静地走向储物柜,取出第一节课需要的书本。手指触摸到书包内袋里的玻璃瓶时,香灰传来的温热让她稍稍安心。
“云舒。”
声音从身后传来。云舒转过身,看到爱德华·卡伦站在几步之外。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铜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中依然散发着微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种难以解读的强度。
“卡伦先生。”云舒礼貌地点头。
“叫我爱德华就好。”他说,向前走了一步。他的动作优雅而克制,像大型猫科动物的步伐,“能和你谈谈吗?上课前还有点时间。”
云舒看了看手表。离第一节课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当然。”她说。
爱德华示意走廊尽头的一扇侧门,通往一个很少有人使用的小庭院。云舒跟在他身后,感觉到更多目光追随他们——有惊讶,有好奇,还有杰西卡明显瞪大的眼睛。
庭院很小,铺着石板,中央有一张长椅,周围种着一些耐阴的灌木。雨水在石板上积成小水洼,反射着铅灰色的天空。这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教室里的声音。
爱德华在长椅旁停下,但没有坐下。他转过身,面对云舒,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看似随意,但云舒能看出那随意下的紧张——他的下颌线条绷紧,肩膀微微耸起。
“首先,”他说,声音低沉,“我想为上周的行为道歉。突然离开教室,一定让你感到困惑。”
“没关系,”云舒说,保持平静,“汉密尔顿夫人说你不太舒服。”
爱德华的嘴角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是的。不舒服。”他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睛首视着她,“但那不是普通的头痛。而是……某种我从未经历过的东西。”
云舒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等待。
“我无法读取你的思想,”爱德华首接说,没有任何铺垫,“从你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很特别。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彻底。”
“读取思想?”云舒重复,尽管她己经知道。
“这是我的能力,”爱德华说,没有移开视线,“我能听到人们的思想——他们的想法,他们的记忆,他们的秘密。大多数时候,这是一种诅咒,而不是天赋。但对你……”他摇摇头,困惑的表情第一次完全显露,“对你,只有寂静。不是空白的寂静,而是……被包裹的寂静。像是一层光,一层声音,一层我无法穿透的屏障。”
云舒感觉到胸口的玉石吊坠开始发热。温和但持续的温热,像是回应着爱德华的话。
“这让你痛苦吗?”她问。
“第一次是的,”爱德华诚实地说,“像是试图看清太阳,结果被灼伤了眼睛。但现在……现在只是困惑。和好奇。”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更近了。云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像是雨水、苔藓和某种古老木材的混合,清新而干净,完全不像高中男生常见的汗味或古龙水。
“你是怎么做到的?”爱德华问,声音更轻了,“你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首接,几乎算得上冒昧。但云舒能听出那背后的真诚困惑,而不是审问。
“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她说,这是部分真话,“从中国来,父母去世了,现在住在福克斯。”
“不,”爱德华摇头,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你不是普通的。普通人的思想像广播电台,不停地播放——琐碎的烦恼,重复的旋律,隐藏的欲望。但你……你是静默的。而且你周围有一种气息,一种能量。它很古老,很纯净,像高山上的空气。”
云舒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口的玉石吊坠。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让她感到安心。
“也许每个人都有一些隐私,”她重复了之前在图书馆说过的话,“即使是思想。”
“是的,”爱德华说,那个极淡的微笑又出现了,“隐私。一个奢侈的概念。”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你知道吗,在遇到你之前,我以为我了解人类的一切——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欲望,他们的虚伪,他们的善良。但你……你让我意识到我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