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漩涡的瞬间,黎玉袍感觉像是被丢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光影乱窜,耳畔是尖锐的呼啸和隐约的战鼓轰鸣。几秒钟后,或者更久,脚下一实,失重感消失。
他踉跄一步站稳,迅速环顾西周。
这里不是想象中的幽暗地窟或肃杀战场。
天空是永恒黄昏般的暗橙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流淌的、如同熔岩冷却后形成的厚重云层。大地是黑红色的坚硬土壤,布满纵横交错的深刻裂缝,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微光流动,散发出灼热与铁锈混合的气息。远处,矗立着一些巨大而怪异的阴影,像是倒塌的巨型兵器,又像是某种巨兽的骨骼化石,沉默地指向天空。
空气异常干燥、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感觉和浓烈的金属腥气。灵气极其狂暴,充满了锐利的“兵戈”属性和一种蛮荒的躁动,与外界截然不同。普通人在这里恐怕待不了多久就会发狂或血管爆裂。
“这就是……九黎兵冢?”司空听澜打量着环境,紧了紧手中的棍子,“好重的煞气,地脉也混乱得一塌糊涂。”
“小心,这里的能量会干扰感知和灵力运转。”姜雪脸色微白,她修炼的功法偏温和,在这里受到的压制最明显。她立刻取出几枚清心丹分给众人。
黎玉袍却感觉……莫名地适应。虽然空气燥热难忍,但那无处不在的兵戈煞气,竟让他体内躁动的血脉稍微平复了一些,仿佛游鱼入水。右臂图腾传来阵阵舒适的温热感,与这片天地隐隐共鸣。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在这片广袤而荒芜的兵冢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指引着一个方向。
“跟我来。”他沉声道,率先朝着感应最强的方向走去。脚下的黑红土地坚硬如铁,踩上去铿锵作响。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原”。平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各种巨大、残破的青铜兵器堆砌而成的“山”!刀、剑、戈、矛、戟、斧、钺……许多兵器样式古老到难以辨识,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铜绿和暗红色的锈迹,有些还粘连着疑似干涸血迹的黑色斑块。兵器山高达数十丈,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惨烈杀伐之气。
而在兵器山前,一块光滑如镜的黑色巨石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不,那绝不是人。
它身高接近三米,即便坐着也像一座小丘。头上生着一对弯曲向天、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硕大牛角。它袒露着上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皮肤呈青黑色,仿佛精铁锻造,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陈旧伤疤。下身穿着不知何种兽皮鞣制的战裙。它双目紧闭,面容粗犷如同斧凿刀刻,鼻子上还穿着一个金色的鼻环。
它怀里,抱着一根碗口粗、黝黑无光、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混铁棍。仅仅坐在那里,就有一股巍峨如山、力能撼岳的恐怖气势弥漫开来,压迫得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在黑色巨石旁边,插着一面残破的、依稀能看出有“平天”二字古篆的战旗。
“平天大圣……”姬明月低声念道,眼中闪过凝重,“西游神话中,那位自称大力牛魔王,与孙悟空结拜的妖族大圣?怎么会在这里?”
她话音刚落,那牛角巨人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赤红如炭火的眸子!眼中没有瞳孔,只有燃烧的火焰,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与暴戾。目光扫过,黎玉袍几人感觉皮肤都被灼得生疼。
“嗬……”牛魔王喉咙里发出沉闷如雷的吐息,缓缓站起身。这一站,更像是一座铁塔拔地而起,阴影将几人完全笼罩。
它没有废话,赤红的眼眸首接锁定了领头的黎玉袍,似乎感应到了他血脉中那股让它既熟悉又厌恶的气息。
“闯……兵冢者……”牛魔王开口,声音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干涩、缓慢,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试炼……第一关……力!”
最后一个“力”字吐出,它猛地抡起了怀中那根混铁棍!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一记横扫千军!棍身挥动,带起沉闷到极致的风雷之声,仿佛整片空间的空气都被这一棍抽干、压缩,然后化作无形的山岳,朝着五人碾压过来!棍未至,那恐怖的劲风己经压得人呼吸停滞,脚下的黑红土地都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