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里静得吓人,只有石台上那团暗红光芒在缓缓搏动,像一颗沉睡的古老心脏。黎玉袍的手,终于触碰到了光芒的边缘。
没有想象中的抵抗或冲击。
那团光芒,在接触到他指尖的刹那,如同归巢的倦鸟,又像找到了源头的水流,温柔地、却又无可阻挡地,顺着他的手臂缠绕上来。冰冷、沉重,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蛮荒质感,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让他右臂原本灼痛的图腾瞬间平静下来,被一种更宏大、更原始的韵律所覆盖。
暗红光芒迅速蔓延,包裹住他的整条左臂,然后顺着肩膀,流向躯干,最后汇聚向他后背——那片己经铭刻着“兽魂幡”图腾的区域旁边。
黎玉袍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精纯力量,混合着无数破碎的战斗记忆、不屈的怒吼、以及一种俯瞰苍生的兵主威严,正强行注入他的身体,与他本身稀薄的蚩尤血脉疯狂融合、共鸣!
背后的皮肤传来撕裂般的灼痛,仿佛有烧红的烙铁正在上面重新刻画。一个新的、复杂到极点的图腾,正在兽魂幡图腾的侧上方迅速成形、凝实!
那图腾的轮廓,正是那截青铜手臂的放大版!它五指怒张,肌肉虬结,细节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皮肤下挣脱出来。与旁边相对抽象的兽魂幡图腾相比,这手臂图腾更加具象,更加充满实质的力量感。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当最后一缕暗红光芒没入黎玉袍后背,石窟彻底暗了下来,只有洞壁上那些红色晶石提供着微弱的光亮。石台上空空如也,蚩尤手臂己然消失。
黎玉袍站立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他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他身上的兵煞之气虽然特殊,但总给人一种“无根之木”、“借来之力”的感觉,时而狂暴,时而虚浮。而现在,一股深沉、厚重、仿佛源自大地最深处、历经无数战火淬炼而不灭的恐怖煞气,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从他体内缓缓散发出来。
这煞气并不张扬,却带着一种绝对的“重”与“实”,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司空听澜、姜雪几人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仿佛面对的不再是自己的同伴,而是一尊正在从历史尘埃中走出的古老战神。
“玉袍……你没事吧?”姜雪最先从震惊中恢复,担忧地轻声问道。
黎玉袍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瞳孔深处仿佛有熔岩流淌,又似有无数兵器虚影沉浮。属于他原本的少年气质被压缩到了极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茫然、震撼,以及……无法抑制的、对力量的本能渴望的复杂神色。
“我……感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音,“……很‘满’。又好像……很‘空’。”
他活动了一下刚刚接融手臂的左臂。原本只是普通的手臂,此刻皮肤下隐隐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轻轻一握拳,指关节发出“噼啪”的爆响,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被捏得扭曲了一下。纯粹的力量感,远超以往!
“试试看?”司空听澜既紧张又好奇,握紧了手里新得的称心铁杆兵,“这新胳膊,有啥不同?”
黎玉袍点了点头。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尝试着去沟通、催动后背那个刚刚形成的“手臂图腾”。
起初有些滞涩,那图腾像是沉睡的巨兽,对他的呼唤爱答不理。黎玉袍不急,他回想着蚩尤在意识空间里的话,回想着自己这一路走来的战斗与抉择,将自身的意志、守护同伴的决心、以及对力量的掌控欲,混合着血脉的共鸣,再次“敲响”那图腾的门扉。
“醒来!”他在心中低吼。
“嗡——!”
手臂图腾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不再是之前的血红,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威严、仿佛青铜历经岁月洗礼后透出的金属光泽!
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洪流从图腾中爆发,瞬间冲遍黎玉袍全身!他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肌肉贲张隆起,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
不是简单的变大,而是一种结构上的改变!
“呃啊——!”黎玉袍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这膨胀带来的不只是力量,还有撕裂与重组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