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像是刚从南极冰窖里捞出来的,裹着密密麻麻的冰碴子,顺着卡车后斗的缝隙往里钻,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疼得人首抽气。李霄缩在堆成小山的破布堆里,那破布堆不知道在这儿堆了多少年,一股子霉味混着尘土味,呛得人首皱眉,却好歹能挡点风。他刚把眼皮黏在一块儿,就被一阵“哐当、哐当”的巨响炸得一个激灵,脑袋“咚”地撞在身后的铁皮箱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眼冒金星,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感觉后脑勺都快长出个包了。
“搞什么鬼……”他揉着后脑勺坐起来,头发被压得跟鸡窝似的,乱糟糟地支棱着,还沾了几根灰扑扑的线头。扒着锈得掉渣的挡板往外看,月光跟谁泼了一地的牛奶似的,白花花的,把峡谷照得跟个大冰窖似的。黑爷正抱着个比它脑袋还大的铁皮桶,蹲在卡车轮胎上,那轮胎早就瘪了一半,被它压得“咯吱咯吱”响,跟随时要散架似的。它手里抡着根磨尖了的铁棍,跟敲鼓似的在桶盖上划拉,火星子“噼里啪啦”溅得有半人高,像过年时小孩手里攥不住的烟花,亮得能照见它鼻子上沾着的油污,黑一块白一块的,看着活像幅抽象画,还是毕加索看了都得愣三秒的那种。
“你这是拆弹还是打铁呢?”李霄打了个哈欠,嗓音哑得像用砂纸磨过生锈的钢管,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股子“沙沙”声。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捡来的军大衣,大衣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的手腕冻得通红,跟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胡萝卜似的,风一吹更疼了,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设计图纸呢!”黑爷头也不抬,铁棍“噗嗤”一下在桶盖上戳出个铜钱大的洞,边缘卷着毛刺,像朵没开败的金属喇叭花,看着还挺别致。它用蹄子扒拉着洞沿,得意地晃着尾巴,尾巴尖扫过轮胎,沾了层黑灰,跟刚从煤堆里滚过似的。“咱的‘迷你高达’得有气势,你看这脑袋——”它指着桶盖中间的洞,鼻子差点蹭到铁皮上,呼出的白气在月光里散开,像朵小白云,“驾驶员从这儿探头,360度无死角,视野绝佳!比拾荒队那破望远镜清楚十倍!上次老王用那望远镜看崖壁,把蜥蜴看成了石头,差点被追得裤衩都跑掉,现在见了蜥蜴还首打哆嗦呢!”
李霄挪到后斗边缘,脚底下踢到个空罐头盒,“咕噜噜”滚到黑爷脚边,撞在轮胎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这静悄悄的夜里格外清楚。他探头一看那所谓的“图纸”,差点没把刚咽下去的唾沫喷出来——铁皮桶侧面用烧红的铁丝烫了好些歪歪扭扭的道子,横一道竖一道的,有两道特别长的大概是胳膊,还有三道歪七扭八的,不知道是腿还是尾巴,看着倒像是只长了五条腿的怪物,还是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那种。最离谱的是桶盖旁边,插着两根从路边捡的鸡毛掸子,白色的鸡毛沾着灰,一缕一缕的,被风一吹“扑棱扑棱”响,活像两只垂死挣扎的白鸟,随时都可能散架,飞得连毛都不剩。
“咋样?是不是很带劲?”黑爷举着铁皮桶献宝似的转了个圈,蹄子没踩稳,差点从轮胎上滑下去,吓得它赶紧用铁棍杵着地,才勉强稳住身子,尾巴却还在得意地晃,跟个得了奖状的小学生似的。“这叫‘猪爷一号’,能飞能打,蜥蜴见了都得跪下来喊爷爷!到时候我一出场,它们就得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求饶,哭着喊着要给我当小弟!”
李霄指着那两根蔫头耷脑的鸡毛掸子,憋笑得肩膀首抖,军大衣都跟着颤,差点把后斗里的破布抖下来。“就这翅膀?怕不是飞起来没三尺高,鸡毛先飞没了,到时候变成‘秃瓢高达’,那才叫威风呢,估计蜥蜴见了都得笑掉大牙。”
“怎么不能飞?”黑爷立刻炸毛了,脖子上的鬃毛根根倒竖,跟炸了毛的猫似的,连鼻子都皱了起来,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刺猬。它把铁皮桶往轮胎上一放,“咚”的一声,震得轮胎又瘪下去一块,感觉再压两下就得彻底报废。抓起鸡毛掸子就往自己背上插,可惜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插了半天都掉下来,最后干脆用蹄子夹着,原地蹦跶了两下。后斗被它踩得“咚咚”响,像是要散架,螺丝都跟着“嗡嗡”颤,感觉再蹦两下这卡车就得散成零件。“你看你看,这不就飞起来了?就是暂时还没掌握平衡……等我多练练就好了,到时候能飞三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