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那本封面都磨掉角的手册摊在“铁憨憨”的驾驶舱里,泛黄的纸页边缘卷得跟波浪似的,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上面用蓝黑钢笔写着的字,墨水都透着股陈腐味:“辐射湖,隐于峡谷最幽处,核泄之年积水成泊,水泛磷光,能映人形,独不现其面——慎入。”字迹歪歪扭扭,“泊”字的三点水洇成了一团墨,最后那个“慎入”更是被墨水晕了圈,像个渗血的伤口,看着瘆得慌。
李霄盯着那行字,后脖颈子首冒凉气,指尖碰了碰纸页,糙得像砂纸。“这描述听着跟恐怖片里的夺命湖似的,”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在防毒面具后面动了动,“咱确定要去?我昨儿晚上还梦见掉湖里了,水凉得像冰,还有东西扯我脚脖子。”
黑爷正用蹄子给“铁憨憨”的履带涂机油,油壶是个破了口的雪碧瓶,机油顺着瓶嘴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水洼,映出他圆滚滚的影子。闻言头也不抬地嗤笑一声,油乎乎的蹄子在裤衩上蹭了蹭——那条小猪佩奇红裤衩经过昨天的激战,又添了几道黑油印,佩奇的脸活像刚从泥里捞出来的,左眼被油印糊成了熊猫眼。
“恐怖片?那是没见过爷的‘铁憨憨’!”他拍着高达的铁皮大腿,“哐当”一声,震得驾驶舱里的手册都跳了跳。“等咱到了湖边,就让‘铁憨憨’下去扑腾扑腾,给它洗个澡,顺便把老周上次说的能量石捞上来——那石头据说能给高达充电,比汽油好使,以后咱就不用费劲巴拉地攒汽油桶了,省下来的空桶还能改造成马桶,不用再往山洞外跑二里地如厕。”
“铁憨憨”像是听懂了,汽车大灯改的眼睛突然闪了三下,明晃晃的,照得黑爷的红裤衩都泛着光。发动机“突突”响了两声,像是在拍手,履带还“咔哒”动了动,带起片碎石子,砸在李霄的防辐射靴上。
李霄瞅着高达胳膊上那个还没补的凹坑,边缘卷着的铁皮像片枯叶,总觉得让它进核泄漏形成的湖洗澡不是啥好主意。“万一湖里的水把铁皮腐蚀了咋办?”他蹲下来摸了摸那凹坑,指尖能感觉到铁皮的温度,“到时候‘铁憨憨’成了‘烂憨憨’,你哭都找不着调——上次你丢了半块红烧肉,不就蹲在猪圈里哼唧了一下午?”
“哭?爷这辈子就没掉过金豆豆!”黑爷钻进驾驶舱,肥肚子卡在门口时还不忘扭头怼他,肉挤成了横条,像块被塞进罐子里的午餐肉。“老金手册上写着呢,湖底有天然防辐射层,只要别喝湖水,连头发都掉不了一根!再说了,咱‘铁憨憨’用的是报废坦克的装甲板,当年炮弹都轰不透,还怕这点辐射水?它见了咱高达,都得绕道走,说不定还得跪下来喊句‘大哥好’!”
说罢“哐当”一声关紧舱门,舱门合页发出“吱呀”的惨叫,像是快散架了。他操控着高达往峡谷深处开,履带碾过碎石堆,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像在啃一大块冻硬的锅巴,每走一步都带起片石屑,在晨光里闪闪烁烁。
李霄背着个用防毒面具和帆布缝的防辐射背包,背包带子是用废旧电线拧的,勒得肩膀生疼,像扛着块烧红的烙铁。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辐射检测仪——这玩意儿是从清扫队那辆翻倒的越野车上拆的,外壳磕掉了块漆,露出里面的铜片,屏幕上的数字正一路飙升,从“100”跳到“500”,又窜到“800”,红色的警示灯闪得跟蹦迪似的,看得他心惊肉跳,总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长出三只眼睛,或者胳膊上冒出鳞片。
“黑爷!这数都快破千了!”李霄追着高达喊,声音被风吹得打了个卷,像根被揉过的铁丝。“你确定老金那手册靠谱?我听说他年轻时喝多了假酒,把电线杆当美女搭讪,抱着柱子唱《小芳》,唱得邻居扔拖鞋砸他,说不定这手册也是他醉话写的!”
驾驶舱的窗户“唰”地降下来,黑爷探出头,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是昨天从装甲车座椅下捡的“红塔山”,烟盒皱巴巴的,他说要留着庆功时抽,这会儿烟屁股在他嘴里颠了颠,像个调皮的蚂蚱。“放一百个心!”他吐掉烟,用蹄子指着自己的鼻子,“老金虽然爱吹牛,但在保命这事上比谁都精!他当年能从核泄漏区活着爬出来,靠的就是这本手册,比他媳妇的嫁妆还宝贝——他媳妇当年陪嫁的尿盆都是青花瓷的,他都舍得借给邻居用,手册却从不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