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鸾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夏日的太阳像个火球,烤得柏油路面都快融化了。她皱了皱眉,拐进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撑开伞的瞬间,细碎的阴影落在脸上,才稍微驱散了些燥热。
可走了没几步,她突然停下脚步——自己这是要去哪?
刚才从车库出来时的决绝,此刻都变成了茫然。说白了,顾景耀追了她这么久,确实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甚至算得上体贴周到。家世相当,样貌出众,在外人看来,他们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喜欢这回事,谁说得准呢?
是一时冲动的心跳加速,还是深思熟虑后的理智选择?是千回百转后才敢承认的心意,还是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被对方眼里的光绊住了脚步?
这世上从来没有标准答案。就像有人偏爱甜腻的蛋糕,有人独爱清苦的茶;有人追逐轰轰烈烈的浪漫,有人贪恋细水长流的温暖。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秤,衡量着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值得。
白清鸾望着街对面嬉笑打闹的情侣,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是不是很无趣?明明心里翻江倒海,却偏要装得云淡风轻;是不是很幼稚?因为一点猜测就竖起满身尖刺,把最在乎的人推得老远;是不是很愚蠢?放着简单的路不走,偏要钻进牛角尖里自我拉扯……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伞面上,悄无声息。还好有这把伞挡着,没人看得见她此刻的狼狈。
就在这时,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刚才还烈得晃眼的太阳,被厚厚的乌云遮住,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连成了线,成了倾盆大雨。
夏日的雨总是这样,来得又急又猛,带着点不管不顾的蛮横。白清鸾站在路边,看着雨水冲刷着街道,心里乱糟糟的。
要不要打开手机?
万一……万一他根本没回消息呢?万一那条“你在哪”,早就石沉大海了呢?
指尖在伞柄上了半天,最后还是按捺住了。她抬起头,任由雨伞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一步一步地走在雨里。雨水打湿了裤脚,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爬,可她好像没什么感觉,只是机械地往前挪。
回到家时,白清鸾浑身都快湿透了。她脱了鞋,把自己扔进浴室,热水哗哗地冲下来,才稍微驱散了心底的一些寒意。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她没去自己的房间,而是径首走进了林乐以前住的那间。
躺在床上,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那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以前总觉得寻常,此刻却成了最奢侈的念想。她累极了,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窗外己经是深夜。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白清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浑身都透着股疲惫,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
她摸过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锁屏上跳出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林乐。
只有三个字:“怎么了?”
发送时间是中午,她发消息后的半小时。不是秒回,却也不算太迟。
白清鸾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最终敲下:“我好累。”
发送成功。
而编辑框里,那行“我好想你”,终究还是被她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是自己先说的“到此为止”,是自己亲手关上了那扇门,现在又说这些,算什么呢?
可心脏的位置,真的很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连呼吸都带着钝痛。这种痛,比任何一次谈判失败、项目受挫都要难熬。
她点开和林乐的聊天记录,往上翻。
“早餐在桌上,记得热一下再吃。”
“晚上加班吗?我给你留了灯。”
“今天看到一只猫,跟你一样傲娇。”
“下雨了,带伞没?没带的话我去接你。”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情话,全是些家长里短的琐碎。可字里行间的温柔和惦记,此刻看来,却像温水煮茶,一点点熨帖着她的心。那时候的岁月静好,原来不是凭空而来,是他用一点一滴的在意,慢慢铺就的。
现在,只剩下回味了。
白清鸾把手机屏幕贴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稍微缓解了些发烫的眼眶。她突然明白,年轻人总以为喜欢是惊天动地的告白,是奋不顾身的奔赴,可到最后才发现,真正的喜欢,藏在那些“废话”里,藏在“我记得你”里,藏在“我等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