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你快乐吗?”白清鸾抬手挽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将它们别在耳后,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发烫的耳廓。
两人并肩坐在悬崖边的草地上,身下的草叶带着清晨的潮气,挠得人腿弯微微发痒。林乐的目光落在远方,海平线与天际线连成一片模糊的蓝,几只海鸟舒展着翅膀,在风中悠闲地盘旋。
“不知道,”他沉默了几秒,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也许快乐吧。”
这种快乐很微妙,不像年少时拿到满分成绩单那样雀跃,也不像第一次牵起她的手时那样心跳加速,更像是一种安稳的暖意,从心脏蔓延到西肢百骸,熨帖得让人不想动弹。
“我希望你快乐,”白清鸾双手抱着膝盖,下巴轻轻搁在膝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你的名字里带了个‘乐’字呢。”
林乐失笑:“那是乐器的‘乐’,不是快乐的‘乐’。”
“那也一样,”白清鸾仰头看他,眼里闪着固执的光,“我就是希望你像名字里的字一样,永远有值得开心的事。”
话音刚落,一顶米色的草帽突然从旁边的斜坡上滚了下来,带着草叶摩擦的沙沙声,一路颠颠撞撞地朝他们这边滚来。抬头望去,能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顺着斜坡往下跑,一边跑一边伸手去够那顶帽子,动作有些狼狈。
林乐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滚到脚边的草帽。草帽上还别着一朵干花,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Thankyou!”女孩一路小跑过来,跑到他们面前时己经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追帽子追得急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不用谢。”林乐下意识地用中文回应,刚想补上一句“nothankyou”,就被女孩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你们也是国人?”女孩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开口竟是流利的中文。
看来是不用切换语言了。白清鸾也站起身,笑着点头:“是啊,真巧。”
“太巧了!”女孩感叹道,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我来这儿快一个月了,还是第一次遇到同胞。”
她的目光在林乐和白清鸾之间转了一圈,带着点好奇又促狭的笑意:“你们是情侣吗?”
“嗯呐。”白清鸾毫不犹豫地应道,眼角的余光瞟了林乐一眼,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此刻没有工作缠身,身边有他在,她只想大大方方地承认。
“真羡慕你们。”女孩在他们身边坐下,把草帽重新戴在头上,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
“妹妹,你一个人来的吗?”白清鸾注意到她语气里的落寞,主动搭话,声音放得很轻。
“嗯……”女孩的声音低了下去,尾音拖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言语中透出难以掩饰的悲伤,像被雨水打湿的羽毛,沉甸甸的。
“怎么了吗?”白清鸾最擅长捕捉情绪的细微变化,见她这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
女孩沉默了片刻,风掀起她的裙角,露出纤细的脚踝。她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大海,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惊。
“我马上就要离开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眼里没有多少色彩,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痛苦,清晰地映照在脸上。
“离开?”白清鸾皱了皱眉,追问,“要去哪呀?是回国吗?”
女孩转过头,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风刮过她的脸颊,吹起几缕碎发。有晶莹的东西从她眼角滑落,刚要往下淌,就被风带着往后飞去,消失在空气里。
“我马上就要死了。”
这几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三人之间激起巨大的波澜。
林乐原本望着远方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女孩脸上,眼神复杂。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仿佛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白清鸾也愣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在女孩身边坐下,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想用这点温度传递些力量。
女孩却忽然笑了,像雨后初晴时的阳光,带着点释然,又带着点遗憾:“对了!我叫程诗雅!”
她看着白清鸾,笑容干净得像个孩子,仿佛刚才说的“死亡”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我叫白清鸾,这是林乐。”白清鸾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沉甸甸的。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女孩,竟然正面临着这样的绝境。可对方脸上的平静,又让她觉得,或许死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