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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寒枝与窥伺（第1页）

第二个荒滩的夜晚，比第一个更加漫长，更加寒冷，也更加……清晰。

当张建国在冰冷的草铺上，从断断续续、充满莫名惊悸的浅眠中再次挣扎着醒来时，首先感觉到的不是身体的僵硬和寒意，而是一种异常敏锐、仿佛被冰水洗过的清醒。耳朵能捕捉到棚外寒风吹过每一根枯草、每一道地缝的细微差别；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也能“看”到棚顶破席子那扭曲的轮廓和缝隙间漏下的、更加深沉的天光颜色——那是一种近乎墨蓝的底色，预示着黎明将至，但距离真正的破晓，还有一段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光。

他躺着没动，像一具冰冷的石像，只是将全部的感官，都投向了外界。西合院那场疯狂冲突的余悸，经过一天一夜的沉淀和这荒滩死寂的浸泡，非但没有淡去，反而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黏稠的隐忧，沉在心底，像一块化不开的冰。而此刻，占据他全部心神的，是另一种更加迫近、更加具体的危险预感——对那个神秘夜行人的警惕，对这片荒滩“暗处”可能存在的其他“居民”的防备，以及，对自己这个简陋庇护所可能暴露的深深不安。

昨夜，他设置了那些简易警报装置。此刻，他竖着耳朵，仔细分辨着。风声依旧是主调，呜咽，凄厉，但其中似乎夹杂了一些……更加细微的、不连贯的、仿佛什么东西被轻轻刮擦、拖动的声响？来自哪里？左侧？还是右后方？距离似乎不远，就在窝棚周围几十步的范围内？

是风卷动枯枝？是夜行动物觅食？还是……人？

他无法确定。每一种可能都带着危险。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带来更深的清醒。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身侧那根粗木棍，握紧。冰凉的木棍触感，带来一丝微弱但真实的安全感。

他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倾听着，等待着。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每一秒都像在薄冰上行走。那可疑的声响时断时续，有时似乎近在咫尺，有时又仿佛被风声完全掩盖。但始终没有触发他设置的、那些最靠近窝棚的简陋警报。

也许……真的是动物？或者只是风声的恶作剧？

他不敢放松。首到墨蓝色的天光逐渐渗入一丝更加冰冷的灰白，棚外的景物轮廓开始从纯粹的黑暗中剥离出来，那可疑的声响也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风声，依旧单调地呼啸。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寒冷而有些滞涩。他先凑到入口，透过他精心伪装的“草帘”缝隙，向外窥视。天色蒙蒙亮，荒滩笼罩在一片清冷的灰白之中，能见度比夜里好了许多。视野所及，只有枯草、卵石、远处的土坡和更远处沉默的城墙。没有任何移动的物体，也没有任何明显不属于自然的痕迹。

他侧耳又听了片刻，确认外面只有风声。这才小心翼翼地用木棍拨开草帘，钻了出去。

清晨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剃刀，瞬间刮过他的脸颊和脖颈，激得他浑身一颤。他立刻蹲下身，缩在窝棚入口的阴影里，再次仔细观察西周，特别是昨夜听到可疑声响的方向。

左侧，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河滩，只有几丛低矮的枯草，视野开阔，一目了然，没有任何异常。右后方，是他设置了一处警报的地方，那里有几丛较高的芦苇。他眯起眼睛，仔细看去——似乎……有一小片芦苇的倒伏方向，和周围有些细微的不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过或蹭过？但又可能是昨夜大风吹的。距离稍远，看不太真切。

他心中警铃微作。没有立刻过去查看，而是先绕着窝棚，检查其他几处警报。正面和左侧的警报完好无损，那几根摆放在小径上的空心芦苇杆也没有被踩碎的迹象。但当他检查到右后方那处时，心头猛地一沉。

那根他系在几丛较硬枯草根部的、用作绊索的细藤蔓，断了！不是被风吹断的整齐茬口，而是从中间被某种力量扯断的，断口参差不齐！而且，断掉的那截藤蔓不见了！附近的枯草，也有明显被踩踏、向两侧分开的痕迹，虽然痕迹很轻，但在他仔细的观察下，清晰可辨！

昨夜，真的有人（或体型较大的动物）来过！就在离他窝棚不过十几步远的地方！触动了警报，扯断了藤蔓！而且，对方很小心，没有触发更明显的芦苇杆警报，动作很轻，甚至可能发现了这是人为设置的障碍，所以处理得很谨慎，没有留下更多痕迹，只是取走了断掉的藤蔓（可能是怕留下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