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小撮灰白色的、粗糙的盐粒,被张建国用那张干枯的大树叶仔细地、一层又一层地重新包好,然后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布料粗糙的触感下,那一点点坚硬微小的存在,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魔力。盐,是味道,是气力,是维系这具在寒冷与匮乏中挣扎的身体不至于彻底垮掉的、最基础的保障之一。他用一碗寡淡古怪的糊糊换来它,这笔交易,在他心中,是值得的。
洞穴“前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火堆里新添的柴枝,在寂静中发出“噼啪”的细微爆裂声,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他和身后岩壁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对面那片更深的黑暗边缘。“内室”方向,在短暂的吞咽和喘息声后,也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那洞穴深处恒定的、微弱的“叮咚”水声,固执地提示着时间的流逝,以及这片地下空间并非完全死寂。
那个“邻居”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制造任何声响。仿佛那碗热食下肚,带来的短暂慰藉和力气,只够支撑他完成吞咽和道谢,随后便重新沉入了伤病与虚弱的深渊,或者,仅仅是选择了再次隐匿于黑暗,恢复他沉默的观察。
张建国不去猜测。他重新在火堆旁坐下,背靠着冰冷但相对干燥的岩壁,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活计和眼下的处境。
雪还在下。从入口缝隙望出去,外面是沉沉的、无边的灰白,细密的雪沫无声飘落,将天地间的一切声响都吸收、隔绝。这种寂静,比风声呼啸时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白色的、冰冷的毯子缓缓覆盖、掩埋。寒冷,也因此变得更加湿重、更加无孔不入。尽管有火堆,但那热量似乎只能温暖方寸之地,一旦离开火焰稍远,刺骨的湿寒便立刻重新包裹上来。
他需要更多的保暖措施。不仅仅是身上这件破棉袄,还有这个临时的“居所”。他看了看地上那层己经潮湿、被他体温焐得有些发霉的干草,决定明天无论如何要更换掉。外面虽然有雪,但雪层下,那些高秆的、枯死的芦苇丛或茅草丛深处,或许能找到相对干燥的草絮或叶片。可以收集回来,在火边慢慢烘干,再铺上。虽然麻烦,但为了夜里能稍微睡得踏实一点,必须做。
水的问题,因为下雪,暂时得到了极大缓解。那两个瓦片和蚌壳里储存的、正在融化的雪水,清澈冰凉,足够他使用几天。但他知道,不能完全依赖雪。雪会停,会化,会重新冻结。他需要找到一个更稳定、更隐蔽的水源,比如那处岩壁渗水点,或者……那个“邻居”是否知道别的取水途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被他立刻按下。与对方打交道,每一次都像是在悬崖边行走,能不接触,尽量不接触。
食物……他摸了摸怀里,豆粉彻底告罄。但那些根茎和苔藑的储备还有不少,晒干磨粉后,虽然难吃,但能提供基本的饱腹感和热量。更重要的是,今天在外面雪地上发现的那串小兽脚印,像一颗火种,点燃了他获取蛋白质和脂肪的希望。肉食,不仅能提供更高效的热量,其味道和营养,对此刻的他来说,简首是无法想象的奢望。
他开始认真思考设置陷阱的可能性。藤蔓己经搓了几条粗糙的绳子,虽然不够精细,但勉强能用。他需要设计一个简单的套索陷阱,放在那串脚印附近,或者野兽可能经过的路径上。诱饵是个问题。他不可能用自己的存粮去引诱。或许可以用一些带有特殊气味的植物汁液?或者,利用洞穴里某些昆虫或蠕虫(如果他能找到的话)?这需要更细致的观察和准备。
另外,他还需要制作一两件更趁手的工具。那根粗木棍虽然能防身、探路,但用来处理食物、挖掘、或者制作更精细的东西,就不太方便了。如果能找到一块合适的、边缘锋利的薄石片,或者将木棍一端在火上烤硬、磨尖,或许能当简易的刀或矛头用。
一个个念头,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在他冷静的脑海中清晰成形,又被仔细权衡、排序。生存,不再是浑浑噩噩的挣扎,而变成了一场需要精密计算、步步为营的战役。每一点资源的获取,每一样技能的掌握,每一次与危险(无论是自然环境还是那个“邻居”)的周旋,都是这场战役中的一个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