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星,新纪元第29日。
“初晓”前哨站医疗区内,原本凝重的气氛被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所取代。按照那来自星空彼岸的“几何指引”调整后的复苏方案,己经持续运行了整整七天。效果是显著且超出预期的。
李娟的意识最为活跃,她与那未知文明的“几何心语”对话己趋于稳定和深入。她的脑波不再仅仅是回应,更开始主动构建复杂的几何问题,似乎在与对方探讨关于意识本质、灵脉网络优化乃至时空结构等深奥议题。虽然她本人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但监测数据显示,她的意识核心正在这种高维对话中变得更加凝练、更具韧性,仿佛在进行着一场超越常规学习的“意识升华”。
陈舟的变化则更为“实在”。围绕他头部闪烁的符文虚影己经稳定下来,并自发组合成了数个极其复杂、不断自我微调的灵能结构模型。这些模型与遗迹数据库中的某些最高深理论隐隐对应,却又更加简洁、更贴近本质。更令人惊喜的是,他的手指颤动变得更加频繁,甚至偶尔会出现类似掐算符文的口唇微动,仿佛在梦中推演着某种惊天动地的术法。苏婉医师判断,他意识的“逻辑引擎”正在被高效修复和升级,距离“重启”可能只差一个关键的契机。
而沈砚,他的状态最为奇特,也最让人捉摸不定。
外部的复苏能量如同涓涓细流,持续滋养着他那曾濒临破碎的意识核心,勉强维持着其不再崩溃。但他意识的主要部分,似乎彻底沉入了一个远超李娟和陈舟所触及的、更加深邃和危险的层面。
在精密的精神感知设备捕捉到的、极其模糊的意象中,沈砚的意识仿佛不再局限于个人的记忆与认知,而是化作了一个渺小的“观察点”,漂浮在那张由“星曦织网”光丝构成的、横跨无数维度的巨网附近。
他“看”到的,不再是织网宏观的平衡与壮丽,而是其微观运行的、令人心智冻结的细节。
他看到,那些连接着无数文明与世界的光丝,并非静止的管道,而是由无数流淌的、蕴含着特定“存在概念”与“法则协议”的“信息代码”构成。每一段代码的闪烁、每一次信息的交换,都对应着某个世界物理常数的微调、某个文明思潮的转向、乃至某个生命个体命运的涟漪。
他看到,织网本身并非完美无瑕。在一些古老而偏僻的区域,光丝显得黯淡、扭曲,甚至出现了断裂的痕迹,残留着某种与“归墟”同源、但更加古老沉寂的“侵蚀”气息,仿佛经历过难以想象的远古战争。而在一些新生的节点周围,光丝则显得纤细而脆弱,需要织网本身耗费能量去小心维护,防止其被宇宙本身的“背景噪音”所湮灭。
他甚至隐约“触摸”到了织网运作的底层逻辑——那是一种基于某种超越善恶、超越个体情感的、纯粹的“宇宙平衡优先级”的自动响应机制。它修复希望星的“虚空伤疤”,并非出于慈悲,而是因为那道伤疤的存在,本身是对局部区域“存在性”平衡的严重威胁,且玄衍文明发出的“秩序共鸣”恰好符合了触发修复协议的条件。
这是一种冰冷、浩瀚、漠然到极致的宇宙真实。个体文明的悲欢离合,在其中不过是一串串转瞬即逝的数据流。沉浸在这种层面的认知中,对任何一个拥有个体意识的智慧生命来说,都是极其危险的,随时可能被同化,或者因无法承受其信息密度而彻底瓦解。
沈砚那被强行稳固的意识,就在这无尽的法则之海中沉浮,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孤舟。痛苦并未减少,反而因为理解了痛苦的“必然性”而变得更加深邃。但他并没有被彻底吞噬。在他意识的最核心处,一点微弱的、属于“沈砚”本身的印记——那份对玄衍文明的责任,对林霜、陈舟等同伴的牵挂,对“生存”本身的执着——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锚定着他最后的自我。
他似乎在被动地吸收、理解着这一切,试图在这漠然的宇宙法则中,为玄衍文明寻找一丝缝隙,一缕生机。
就在沈砚的意识于织网深处艰难跋涉时,外部局势因王小虎传来的最新消息而骤然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