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沉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那一脚的力道并不算大,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两扇铁门向两侧轰然洞开,像是撕裂了黑白世界的结界,露出了车厢内部昏黄、温暖,甚至显得有些暧昧的灯光。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雨声、雷声、风声,在裴妄的耳边瞬间消失,只剩下一阵尖锐的耳鸣。
他保持着那个拉手雷的姿势,机械地、一帧一帧地转过头。
视线穿过冰冷的雨幕,落在了车厢里。
那里没有血腥,没有尸体,没有想象中残酷的刑讯逼供,甚至连一丝狼狈都没有。
只有一张破旧的木箱桌子。
黎以此正盘腿坐在桌子前。
她那件昂贵的黑色风衣虽然有些褶皱,上面还沾了点灰,但依然穿得一丝不苟。她的一只脚赤着,莹白的脚背在昏黄灯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另一只脚穿着高跟鞋,姿态慵懒而随意,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喝下午茶。
最让人视觉神经崩坏的是——她的脸上贴满了白色的纸条。
随着车厢门的打开,风灌进去,那些纸条在她脸上轻轻飘动,显得滑稽又荒诞。
而在她身边,原本应该是凶神恶煞的那几个绑匪,此刻正一个个低眉顺眼地围着她,乖巧得像是一群鹌鹑。
那个满脸横肉、杀人如麻的刀疤脸,正蹲在地上给她捏腿,力道适中,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这位祖宗。
另一个胖子绑匪,手里端着一个不知从哪找来的破搪瓷缸子,一脸谄媚:“夫人,您喝水,润润嗓子,这把牌您肯定能翻盘。”
还有一个正拿着一把破扇子,卖力地给她扇风,额头上全是汗。
这哪里是绑架现场?
这分明是女王出巡的行宫!
“一对2。”
黎以此随手甩出两张牌,声音清脆悦耳,在这肃杀的雨夜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如同天籁。
她似乎感觉到了外面的安静,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眸子穿过雨幕,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车门外、浑身是血、如同一尊破碎雕塑般的裴妄。
黎以此愣了一下。
随后,她一把扯掉脸上贴着的纸条,“嘶啦”一声,露出了那张明艳动人、毫发无伤的脸庞。
她看着裴妄,嘴角缓缓上扬,绽放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个笑容,就像是撕裂黑暗的第一缕晨光,瞬间照亮了裴妄早己灰暗崩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