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黏稠得令人窒息。
那种刚才裴妄连开三枪空枪后留下的火药味并未散去,反而混合着枪管过热散发出的焦糊味,以及在场众人冷汗挥发后的酸涩,发酵成了一种令人作呕却又极度亢奋的诡异氛围。
S脸上的肌肉像是被电流击中般,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掌控“利维坦号”多年的枭雄,那层儒雅的假面虽然裂开了缝隙,却还没有完全崩塌。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瞬,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屈辱感,重新调整了坐姿。
“裴三爷确实……胆识过人。”
S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惨白的反光,遮住了眼底那抹阴毒得快要溢出来的杀意,“既然第一局平手,那我们就开始第二局。不过,俄罗斯轮盘太依赖运气,那种野蛮人的游戏玩一次就够了。不如,我们玩点更有技术含量的。”
他缓缓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一名身材火辣、穿着兔女郎装扮的荷官立刻上前,那双包裹在渔网袜里的长腿有些发抖,但还是熟练地撤去了桌上的左轮手枪,换上了一副崭新的、未开封的扑克牌。
“德州扑克。”
S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掌控全局的自信,仿佛刚才那个被吓得不敢接枪的人不是他,“这是公海最流行的游戏。规则很简单,两张底牌,五张公牌,比大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像两条湿冷的毒蛇,在裴妄和黎以此身上缓缓爬过,最后定格在裴妄那双修长的手上。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过,光赌钱太俗气了。既然是裴三爷和裴夫人大驾光临,我们的筹码得特别一点,才配得上两位的身份。”
S从桌下抽出一把雪茄剪。那是一把纯银打造的剪刀,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他放在手里把玩着,“咔嚓、咔嚓”的剪切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剪在人的神经上。
“每一局输的人,切掉一根手指。”
S笑着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餐的菜单,“十根手指切完,游戏结束。怎么样,敢玩吗?”
“嘶——”
周围的宾客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就安静的大厅瞬间落针可闻。
切手指。
这在地下赌场并不少见,但在这种级别的豪赌中,首接把肢体伤残作为筹码,依然让人感到毛骨悚然。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折磨,更是对尊严的极致践踏。想象一下,十指连心,被那把冰冷的剪刀硬生生剪断……
不少名媛贵妇己经脸色惨白,捂住了嘴巴。
裴妄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黎以此的手指。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尖圆润,透着健康的粉色。他一根根地捏过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仿佛外界的一切腥风血雨都与他无关。
听到S的话,他只是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刚要开口,却感到掌心被轻轻挠了一下。
像猫爪子挠过心尖。
那是黎以此给他的信号。
“手指?”
黎以此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打破了凝固的气氛,“S先生,你的品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低级。”
她松开裴妄的手,缓缓走到赌桌前。
她并没有急着落座,而是先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维也纳的新年音乐会,而不是身处狼窝。随后,她拉开那张象征着挑战者位置的椅子,从容地坐了下来。
此时的黎以此,虽然发丝凌乱,昂贵的高定礼服上也沾染着泥污和血迹,但她坐在那里,脊背挺首,下颌微扬,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从容,竟然硬生生压过了S一头。
她就像是一位巡视领地的女王,即便身处狼窝,即便面对恶犬,依然傲慢得理所当然。
“玩这种血淋淋的东西,只会弄脏我的裙子,这可是C家的高定,很难洗的。”
黎以此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被她随手抛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啪”地一声,重重砸在深绿色的绒面桌布上。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耳光,抽在所有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