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我让天下人看我的功业。现在,我想站在你的身边,看看你眼中的天下,到底是什么样子。”
廖频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这么安静的站在曹操身后,跟著他一起看脚下这座已经完全是他们的都城。
脚下的许都,洗了一整天,终於安静下来。
白天的哀嚎跟血色全被夜给盖住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远处的庆功宴还亮著灯,能隱约听到奏乐的声音,但那吵闹被这座通天塔隔开了,听著不那么真切。
塔顶,只有猎猎作响的风。
风吹动曹操的衣袍,也吹动他鬢边新添的白髮。
过了好久,曹操才又开口,声音听著特別累。
“孤这一生,打了一辈子仗。从黄巾之乱开始,战董卓平吕布,灭袁术再破袁绍,还有徵乌桓……打了三十年,总算是贏了。”
他顿了顿,自嘲的笑了笑。
“可然后呢?”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廖频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帝王,功业到了头,剩下的就是这种迷茫。
曹操没回头,还看著远方,像是在跟这没人的夜空说话。
“我杀了那么多人,也救了那么多人。我曾以为,只要统一了天下,这一切就都有了意义。可现在,南方归顺了,內部的钉子也拔乾净了,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的手按在冰冷的石栏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看到的,就是一个打烂了的、人心都散了的烂摊子。用暴力征服的土地,人心却依旧疏离。我不知道该如何治理它,不知道该如何让那些恨我的人,真正的归心。”
他转过头,头一回用一种几乎是平等的,还带著点请求的眼神看廖频。
“奉孝不在了,孤竟不知该问谁。廖频,你告诉我,统一之后,到底该做什么?”
这是曹操头一回在廖频面前,把所有偽装跟君主的架子都卸了,露出了心里的脆弱还有孤独。
他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大汉丞相,就只是个走到人生路尽头,却发现前头什么都没有的老头子。
廖频看著他。
眼前的曹操,眼中没有了权谋跟杀伐,只有纯粹的困惑。
廖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从隨身的皮筒中,取出了一卷东西。
那东西材质很怪,不是竹简也不是绢帛,是种曹操从没见过的,又白又韧的纸。
“丞相,您想不想让大汉的疆域,超越汉武,成为一个真正的……日不落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