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机械部的宝贝疙瘩,赵金水,真正的八级钳工,人称“赵一刀”。
当年为了给第一台国產大卡车配气阀,他靠著一把銼刀,硬是在零下二十度的野外把精度给銼出来了。
可现在,这位曾经手稳如磐石的老工匠,正盯著面前的一个零件发呆。
那是一个看著很奇怪的鈦合金构件,形状像个蜗牛壳,內部有著极其复杂的螺旋流道。
“赵师傅,您这是?”刘部长也走了过来,看到老赵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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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金水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部长,我对不起组织……这『龙眼的最后一道光面,我……我刮不出来了。”
说著,他鬆开了左手。
只见他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是一种神经性的震颤,对於普通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於一个靠手感吃饭的八级钳工来说,这就是绝症。
“昨天晚上我想试著来一刀,结果……”赵金水指了指那个零件的內壁。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
“废了。这块料,废了。”
赵金水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老了,不中用了。这可是给那台『爭气机用的核心增压泵啊……全国就这一块精锻的料……”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刚刚还在为原子笔头欢呼的人群,此刻都沉默了下来。
王总工走上前,看著那个报废的零件,眉头锁成了死结。
“这个流道太特殊了。”王总工沉声道,“变曲率,还要保证微米级的密封性,最关键的是,为了存油润滑,表面必须要有特殊的鱼鳞纹。”
“这种纹路,只有赵师傅的独门绝技颤刀法能做出来。机器磨出来的太光,掛不住油膜;普通钳工刮出来的太深,密封性不够。”
“本来我们把希望都寄托在赵师傅手上,可现在……”
王总工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赵师傅的手废了,这技术也就断了。
“用这台五轴不行吗?”刘部长指著那台刚刚大显神威的西门子工具机。
“不行。”
回答他的是赵金水,老头子倔强地摇著头,“机器是死的,它只会走直线走圆弧。”
“鱼鳞纹讲究的是个『意,是刀尖在金属上跳舞,是借著材料的反弹力顺势而为。”
“机器太硬了,它怎么可能造得出来呢。”
这话说得玄乎,但在场的行家都懂。
这就是工业製造里最难跨越的那道坎——经验与手感的不可复製性。
也就是所谓的匠魂。
赵金水看著自己那只颤抖的手,眼神里满是绝望:“这手艺,算是断在我这儿了。我是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