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并不快,脚步也很轻,佐藤却仿佛听见了他皮鞋落地时巨大而清脆的响声。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随着这个声音陷入凝滞。
佐藤感到自己周身的空间似乎被无形地压缩了,灯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全部聚焦在那个白发男人身上。
眼前这个人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形成了令人膝盖发软的重力场。
五条悟微微俯身,苍蓝六眼看着眼前的人:“我是五条悟,我想你应该多少明白这个名字的含义吧。”
六眼之中,倒映着佐藤惨白的脸和无处遁形的恐惧。
“不说么?”五条悟又靠近了半分,阴影几乎将佐藤完全笼罩。
“展馆里到底有什么,那颗蛋的秘密是什么。”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也不容拒绝的强大气场。
“佐藤”五条悟最后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保守着秘密是因为害怕杰杀掉你吧?可你就不怕我会杀掉你吗?”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对你这样知情不报、资助诅咒师、间接制造了昨晚社会恐慌的人,我杀起来,可不会有任何感觉。”
扑通。
佐藤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气,双膝重重砸在地毯上。刚才姑且还算冷静的假面彻底碎裂,再抬起头时,已经是另一副模样了。
他眼睛布满血丝,通红一片,看五条悟的眼神不再是戒备或傲慢,而是像濒死之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漂浮的救命稻草。
他膝行向前,颤抖着想要去抱五条悟的腿,却在看见他冰冷的眼神后,又瑟缩后退。
“我说!我都说!”他有些神经质的用手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也不想的!”
“一开始盘星教还不是现在的样子,那一年夏油杰来了,接管了盘星教,不听话的就会被杀死!园田先生就是被他杀死的!反对他的人都被他杀死了!”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佐藤涕泪横流,“我只是一个投资者而已,以前投资盘星教是因为听说这个教派信仰天元大人。”
“我只是想要更多一点,有错吗?”他哭得相当真情实感,甚至有点儿委屈:“我只是一个私生子,我知道世界有我们所不知道的神秘,但你们这些咒术界的人和正室的孩子们关系更好,我能怎么办?”
五条听他说了一堆抱怨的话,有些不耐烦的说:“说重点。”
“好的好的。”佐藤叠声答应,“夏油杰这段时间在……盘星教最近的活动范围是……”
他在述说的过程中一直忍不住的拉扯自己的头发,力度之大甚至扯断了很多,让他本来就不茂盛的头顶显得更加稀疏了。
在把自己知道的情报一股脑说完之后,他有开始抱怨起来:“以前,发现盘星教只是非术师组成的时候,我就想退出了,可是夏油来了,我根本不敢。后来通过关系知道他的事,我更不敢了。”
佐藤不敢说自己其实还对夏油杰有崇拜感,只是一直强调自己的无可奈何。
“夏油缺钱,很缺,所以他需要我们源源不断的提供资金,我根本不敢不给!”
眼前的人强调着自己的懦弱,表示自己并不是想搞教派,只是迫不得已。
“他对外改了教派的名字,设立了更多的私密聚集点,集合了一些自由咒术师和诅咒师,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我只是想自保而已,在这个有咒灵存在的世界,我只是想自保而已!”
眼前的人感情真挚,在提到只是自保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恐惧。
可是……有哪里不对……
“那个蛋是什么?为什么要展出?”五条悟继续问。
“我不知道,那是夏油安排的,我只是听从而已!”佐藤的神色越发惶恐起来,汗水大滴大滴的落下,从他出汗的程度来看,五条悟觉得他快要脱水了。
他的声音也变得沙哑,涕泪横流的脸上,是不正常的红:“我好害怕!我搞砸了!我好害怕!我搞砸了!”
五条悟有种他要自己把自己吓死了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
一个佐藤家的孩子,不应该是这样的,哪怕只是一个私生子。
哪怕是个没有咒术的普通人,他金钱带给他们的底气,也能让他们拥有更大的胆量,而且……开始就也就算了,算是有死亡威胁,可后面谈话的氛围……不应该让人如此害怕才对。
五条悟仔细打量这个疑似精神不太正常的人,他的恐惧肉眼可见,但是咒力波动却太平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