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当其冲的便是“相人”。
即使这事本身特别离谱,但笛田孝造清楚,访客量惊人的原因是大家好奇六眼的样貌。
六眼啊。
上任六眼战殒于江户庆长年间,四百年流水而过,六眼再次横空诞世。
荒凉漫长的变革里,浩如烟海的术师们终其一生都无幸目睹咒术战力巅峰的风采。
笛田孝造思维发散——一介小孩能让身经百战的大人臣服是十分恐怖的,且他亲眼见过那孩子击杀诅咒师时的冰冷瞳眸……
“咦,五条家仆从这么不专业么?你这样在我们禅院可是要进刑场悔思改造的哦?嗯呐,说的就是你,干嘛压低你青蛙一样的后脑勺呀?”
一道轻灵软和恍若春日花苞般的声音蓦然打断了笛田孝造的思绪。
走神被当场抓包了!
万幸小鲭先生忙着领路……好险。笛田孝造脸庞发热地抬头,刹那间怔忡。
假设面见五条悟令他产生了邂逅神明的荣幸感,眼前少年及懒洋洋坐他肩头的女孩……即为巨象踩蚁般的绝对碾压。
不在同一层次、不处同一维度。只消一记平淡的撩眼,阴影便遮天蔽日。
似水无形又无处不在的迫人威压下,身为渺小虫蚁的不安和想要跪拜的欲望于抬眼瞬间灼烧肌肤的每一寸,使他立刻丧失了大脑的操控权。
握笔杆的指不自觉地颤抖,通体感知失调,笛田孝造唾弃自己胆小,可他感觉头上仿佛有尊千斤顶。
状如天塌的压力席卷,他讲不出话,做不出动作,直到小女孩再度笑盈盈地开口。
“你们五条家便是如此‘款待’我们禅院的么?故意施下马威?还有甚尔,收收戾气。他一看就是新来的,把人吓破胆有失禅院的为客之仪哦。”她搂着少年的脖子咯咯笑道。
“不准贴我耳边讲话。”神态阴鸷的少年貌似打算伸空置的手拍开女孩,他右掌举起又突兀地卸力。
女孩变本加厉地朝他耳垂吹气嘲笑。
这对……?
笛田孝造根本不认识他们,但禅院的大名谁会陌生?尤其面前身形异常精壮的少年一丝咒力波动也无,他……乃传说中的天与咒缚?!
“他是甚尔,我叫观月弥,尚未正式获姓,随你记名。”女孩眯着弯月般的眸介绍道,一副经常到访非常熟络的模样,“我们能随意逛逛吗?抑或你们有规定?”
此话一出,笛田孝造汗意涟涟。
女孩刚打趣过“下马威”,无论是与否,他皆难以二次拒绝她。不然落成真正的“下马威”,五条家就坐实了目中无人对禅院都不客气了。
脑海如有惊雷炸响,年龄这般稚嫩的孩子,竟熟练应用挖坑的迂回话术……
笛田孝造竭力微笑,营造“我很友好我们五条竭诚欢迎你”的氛围。他僵硬地拆开女孩递来的邀请函,核验纹路后龇牙咧嘴地做了“请”的手势。此时此刻,他格外希望小鲭将彦快点回来,形同煞神的禅院家来客千万别蓄谋闹事。
待两道背影渐行渐远,对上新客探究的目光,笛田孝造忽而摸着湿透的夏衫回神了:
方才那两人,容貌真出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