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夫人:“……”
尹雪尘拦下气急败坏的百花夫人:“我当是谁呢,落荒而逃的手下败将。你们此番自投罗网,是打算和好友作伴的吗?”
“脸皮挺厚,口气也不小。”莫雨提刀引于眉侧,出招与面庞皆凌厉,“是谢采给你的底气吗?”
尹雪尘不慌不忙,方才习得的功法尚且新鲜,一双眼将莫雨迎面而来的每一处细节、气势看得分明,那鬼魅身影映在眼瞳中,便如入镜,经由他双手重组演化。盈沸真气化而为刃,他同样引刀,分毫不差地回敬。
另一柄剑从后杀出,竟是不知何时闪现的穆玄英,此刻一腿高抬径直将百花夫人踹飞了出去,剑芒横扫直逼尹雪尘腰间,眼见便要刺下。
“别急啊。”尹雪尘笑道,“你的招式,我也看穿了。”
他另一只手向后一抓,二指稳稳夹住剑尖,往回猛地弯折——
眼见剑芒回逼向喉咙,两人旋即对视一眼,齐齐松手。本两相对峙达成的平衡轰然坍圮,长剑弹出,弯刀飞起,复又被两个错身而过的身影稳稳接住。
穆玄英执刀,莫雨挽剑,位置已然互换,各自立于左右两旁的帐篷顶。
尹雪尘皱眉,隐觉异常。
穆玄英笑道:“我当尹左使已如何臻于化境,原不过徒有其表。”
莫雨:“实在无趣得很,毛毛,走了。”
穆玄英笑盈盈应是,两人毫无恋战之心,仿佛跑这一趟只是为了拿尹雪尘逗个趣。百花夫人还想冲上前,又被尹雪尘拦住,他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罕见沉了声音:“别追了,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待百花夫人开口,前营已传来了乱哄哄的声音:“固莫行死了!固莫行被圣女射死了!”
“走。”尹雪尘脚步匆匆往回赶,可一掀开营帐,除却昏倒在地的少年与散乱的绳索,再无弘义君的影踪。
计划已按原定顺利实施,莫雨与穆玄英一路往约定处赶,还未碰上摩耶娜,却先见到了背着圣女的弘义君。
穆玄英:“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按照计划,叶姑娘的人得在我们引开尹雪尘时才能潜入营中找你。”
弘义君干笑:“真等到你们来救,估计我投胎都有三岁大了……”他瞧瞧背后昏迷的圣女,“所以,我们的行踪是被固莫行出卖了?”
穆玄英点头:“我与雨哥一路就品出不对,回到弓月城本想仔细排查一番,却不料这厮见我们安然回来,自觉事情必定败露,竟先如惊弓之鸟跑回竭勒大营,倒是不打自招。”
莫雨拎起弘义君的衣袖:“临行前他刻意拦了你一把,便是在那时候将独门香料投放在了你身上,尹雪尘得他追踪秘法,自然而然捉你如同瓮中捉鳖。”
弘义君目瞪口呆地听完:“那、那你们又为何出现在这里?总不能都是为了救我来的吧?”
“呃,其实回到城中,我们一时倒是没想到你会被抓住。”说到这里,穆玄英神色有些许尴尬,“固莫行叛逃前将圣女重伤之事在城中大肆宣扬,而今人心惶惶,是以图依古执意要以身亲讨叛贼,已彰圣女神力余在,也可堵住悠悠众口,稳住人心。”
“我与雨哥劝说无果,便想到了当年李复先生用在你身上的法子,我将那能催发人一时潜能的药方给了冯谷主,依样制下给了图依古,她方才得以短暂恢复功力,众目睽睽之下击杀叛徒。”
“只是这法子能瞒得住竭勒,却瞒不过尹雪尘。”穆玄英叹道,“所以,非得我与雨哥出手,暂时拦住他的脚步。好在我们幸不辱命,这雷霆一箭,应能换得弓月城短暂的安宁了。”
“想不到,她为了弓月城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弘义君也喟叹,可不多时又回过味来,“所以,你们忙完了这一切后才估摸着我应该是被尹雪尘抓了?救我只是顺带的?!”
穆玄英挠挠头,开始望天。
弘义君叹了口气:“算了,事有轻重缓急,总归你们还记得救我。”他背着图依古跟着两人择小道往回赶,“好在谢采身受重伤,已经暂时离开了伊丽川,此处有隐患的唯有尹雪尘一人。”
穆玄英点点头:“对了,我们带回城中的千机匣,你猜猜里面藏着什么?”
弘义君真诚道:“不知道啊,总不能里面藏着剑意八变的口诀吧?”
穆玄英在他耳旁打了个响指:“聪明。”
“以前在稻香村出现过一首童谣,那调子不寻常,只有雨哥对这玩意颇感兴趣,连带也逼着我学了七七八八。那匣子打开后,放出的正是这首歌谣。”穆玄英轻声哼了两句,连日奔忙让他的嗓音微见沙哑,却犹如草原牧歌,别有一番天地辽阔味道,“经由圣女确定,这正是当年洛姗于圣地敲击石碑的节拍。所以,无尽圣律即是剑意八变,也便是咱们悉知的……空冥诀。”
莫雨一拳抵在唇边,接道:“尽管空冥诀我们只习得半本,可有此物,便有习得全本的可能。届时,尹雪尘又或谢采,皆不足为虑。”
弘义君愣了半晌,面上渐渐浮现出激动的红光,他眺望衣水原的方向,火光星星点点,或许属于炽俟部,或许属于谋落部,又或者不过是伊丽川中安于游牧的普通人家:“是好事啊……”
“这样漂亮的月夜,这样壮丽的山河。”他道,“若能不为战火所累……那真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