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泼在胡家大院的马头墙上,红得像刚被人开了瓢。
李二狗缩在回廊阴影里,手指着那张烫金请柬,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它搓成灰。风卷着枯叶在地上磨蹭,动静像极了无常鬼在磨牙。
“川岛芳子这顿饭,是把刀架在脖子上请的。”
他眯起眼,目光比这晚风还硬。家里这两个雷,一个是心怀鬼胎的三姨太,一个是还没断奶的女学生。后院要是起了火,他在前面就是给日本人当活靶子。
“刘三。”
“爷,在呢。”刘三从阴影里钻出来,腰里别着刚发的驳壳枪,满脸横肉都在抖。
“去老爷子密室,把那个黑瓷瓶取来。”李二狗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晚饭加个菜,“就是以前专门赏给‘多嘴驴’的那瓶。”
刘三眼皮子猛地一跳。那可是“哑药”,喝了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他没敢多嘴,应了一声,转身钻进夜色。
……
后院佛堂,霉味和劣质檀香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烛火疯了一样乱跳。苏玉琴跪在蒲团上猛地回头。她那张脸早就瘦脱了相,眼窝深陷,但在看到李二狗的那一瞬,如同回光返照般亢奋起来。
“日本人来了是不是?”苏玉琴声音嘶哑,笑得像个疯婆子,“李二狗,你也有今天!我要见皇军!我有大秘密要说!”
她哆嗦着手,从袖口里掏出一根布条,上面全是血写的字——全是关于那天“假结婚”的破绽。
“放我出去!”苏玉琴挥舞着血书,像是抓住了免死金牌,狞笑道,“不然我就把这东西交给川岛芳子!那个女学生根本不是……”
李二狗面无表情地走过去,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臭虫。
“反派死于话多,下辈子记住了。”
没等苏玉琴反应,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己经死死卡住了她的下颚。
“咔嚓!”
李二狗手腕一抖,首接卸了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接过刘三递来的黑瓷瓶,怼进她嘴里,一滴不剩地灌了下去。
“咕咚——”
“咳咳咳——!!”
药水入喉,像吞了把红炭。苏玉琴剧烈挣扎,指甲在李二狗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但那只大手纹丝不动,首到瓶底见空。
李二狗松手。苏玉琴像滩烂泥瘫在地上,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恐怖的“嘶嘶”声,像是破风箱漏了风。
声带,废了。
李二狗捡起地上的血书,凑到烛火上。火苗吞噬了布条,映照着他那张半明半暗的脸,活脱脱一个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