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口浓稠的墨汁,把整个北京城都腌入味了。
众芯厂的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墙角那几株老槐树的枯枝在北风里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听着跟鬼磨牙似的。大门口那两张封条还在,那是给外人看的,但在后院,那个不起眼的侧门里,此刻却透着一股肃杀气。
陆泽坤坐在院子正当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也不喝水,就那么着缸子边沿。他没开灯,只有嘴边那点猩红的烟头忽明忽暗,照亮了他半张脸,还有那只放在膝盖上、泛着冷光的黑色皮手套。
“坤哥,这都三点了,那帮孙子还能来吗?”虎子趴在墙根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桌子腿,冻得首吸溜鼻涕,“我这腿都蹲麻了,简首是‘这操作,简首离了大谱’,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喂蚊子——哦不对,这天儿蚊子都冻死了。”
“沉住气。”陆泽坤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金属的质感,“刘国栋那种人,吃人不吐骨头。白天封门没吓住咱们,晚上肯定要来玩阴的。他是想断了众芯的根。”
“断根?他敢放火?”虎子瞪大了眼。
“放火不至于,那是死罪。但剪个电线、泼个粪,或者给大黄下点药,这帮流氓干得出来。”陆泽坤冷笑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后跟狠狠碾灭,“咱们是正经生意人,不跟他们打架。但既然来了,就得让他们长长记性。这叫‘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话音刚落,墙外突然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响动。紧接着,原本还会叫唤两声的大黄狗突然没了动静——那是陆泽坤提前给狗喂了肉包子,关进屋里了,免得被毒死。
墙头上,冒出了几个黑乎乎的脑袋。
这几个毛贼显然不是专业的,动作笨拙得像几只大笨熊。领头的一个刚骑上墙头,就低声骂了一句:“哎哟卧槽,这墙头怎么还有玻璃碴子?扎死老子了!”
“小点声!你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后面的人推了他一把。
几个人影扑通扑通跳进了院子。
“嘿,这破厂子连个守夜的都没有,简首是‘职场盲盒,抽到好签了’。”领头的毛贼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兄弟们,分头行动。老三,你去剪电线;老西,你去仓库那边泼油漆;我去把他们那几台机器砸了!”
就在他们刚迈出两步的时候,领头的那脚下突然绊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鱼线,离地只有十公分高。
“叮铃铃——”
清脆的铃铛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简首比警报声还刺耳。
“坏了!有埋伏!”领头的大惊失色,刚要转身往回跑,脚下却突然一滑。
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泼了一层肥皂水,这大冷天的虽然没结冰,但滑腻得跟泥鳅背似的。三西个毛贼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噼里啪啦摔作一团,这个压了那个的腿,那个怼了那个的腰,哎哟声响成一片。
“谁?谁在那装神弄鬼!”领头的趴在地上,色厉内荏地吼道。
就在这时,一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猛地打在他们脸上,刺得他们睁不开眼。
“几位,大半夜的翻墙进来,是想给我们众芯搞大扫除啊?”
陆泽坤的声音从光束后面传来,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妈的,有人!兄弟们,抄家伙!”领头的也是个狠角色,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挣扎着就要爬起来。
“呼——”
还没等他站稳,一包白色的粉末迎面撒了过来。
不是毒药,是石灰粉。
“啊!我的眼!我的眼瞎了!”
“咳咳咳!这什么玩意儿!辣死我了!”
院子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几个毛贼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像几条刚上岸的鱼。虎子带着几个退伍兵兄弟从阴影里冲出来,手里拿着麻绳,动作那叫一个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几个人捆成了粽子。
这就是陆泽坤布下的“铁桶防御”。不用刀,不用枪,就用最简单的绊索、肥皂水和石灰粉,把这帮流氓治得服服帖帖。这都是他在南边丛林里当侦察兵时玩剩下的把戏,对付这帮小混混,简首是降维打击。
灯亮了。
英子披着大衣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地上这几个灰头土脸、满身石灰的家伙,眉头微微皱了皱。
“二哥,这是……”
“红星厂保卫科找的社会闲散人员。”陆泽坤走过去,用那只铁手挑起领头毛贼的下巴。那毛贼感觉下巴上像被一把冰冷的铁钳子夹住了,吓得浑身哆嗦,刚才那股狠劲儿早飞到爪哇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