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沾满油污的黑布,严严实实地裹住了深圳河对岸的灯红酒绿,只把这一边的荒凉衬托得更加刺眼。
陆泽坤没带任何人,独自一人摸进了传说中的“鬼市”。
所谓的鬼市,其实就在蛇口一处废弃的防空洞里。白天这里是老鼠和蟑螂的地盘,一到晚上,就成了倒腾私货、走私电器,甚至买卖“硬通货”的地下王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混合着劣质烟草和汗臭味。昏暗的电灯泡忽明忽暗,把每个人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群奇形怪状的鬼魅。
陆泽坤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头上扣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金珠子的小布袋,左手则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兄弟,看货还是出货?”
一个满口黑牙的瘦猴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眼神贼溜溜地在陆泽坤身上打转。
“找人。”陆泽坤声音沙哑,没停下脚步。
“找谁?这鬼市里没我不知道的。”瘦猴嬉皮笑脸地拦住了路。
陆泽坤停下脚步,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刀疤脸。”
瘦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上下打量了陆泽坤一番,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你是哪条道上的?找刀哥干嘛?”
“做生意。”
“刀哥的生意可不是谁都能做的。”瘦猴往地上啐了一口痰,“有拜帖吗?”
陆泽坤没废话,首接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良友”烟,拍在瘦猴怀里。
“带路。”
瘦猴掂了掂烟盒,嘿嘿一笑:“成,跟我来。不过丑话说前头,刀哥今天心情不太好,要是触了霉头,我也救不了你。”
防空洞深处,别有洞天。
穿过几道铁门,陆泽坤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地下大厅。这里灯火通明,十几张桌子上摆满了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几十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在吆五喝六。
大厅正中央,坐着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胸口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肩一首延伸到右肋。他正烦躁地踹着一台突突冒黑烟的发电机。
“妈了个巴子的!又坏了!老子养你们这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发电机都修不好!”刀疤脸一脚踹翻了一个正在修机器的小弟。
那个小弟吓得浑身哆嗦,跪在地上求饶:“刀哥,这……这洋机器俺真不会修啊,线路太复杂了,看都看不懂……”
“看不懂?看不懂就给老子滚!今晚要是没电,老子的货怎么验?”刀疤脸拔出腰间的匕首,在大腿上蹭了蹭,眼神凶狠得像头饿狼。
周围的小弟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