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剑客里的第三种——脂肪,同样由碳、氢和氧组成,但比例不同,这使得脂肪具有了更易于存储的效果。当脂肪在体内被分解时,它们与胆固醇、蛋白质结合形成一种叫作脂蛋白的新分子,通过血液在体内循环。脂蛋白主要分为两类:高密度脂蛋白和低密度脂蛋白。低密度脂蛋白通常叫作“坏胆固醇”,因为它们容易在血管壁上形成斑块沉积。从根本上看,胆固醇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邪恶。事实上,它对健康的生活是至关重要的。你体内的大部分胆固醇都锁在细胞里,发挥着有益的作用。只有一小部分(大约7%)悬浮在血液中。而在这7%当中,又有13是“好”胆固醇,有23是“坏”胆固醇。
故此,应对胆固醇的窍门不是消灭它,而是将它保持在健康的水平上。一种方法是吃大量的纤维或粗粮。纤维是水果、蔬菜和其他植物食物中人体无法完全分解的物质。它不含热量,也不含维生素,但它有助于降低胆固醇,减缓糖进入血液、随后通过肝脏转化为脂肪的速度,还有许多其他好处。
碳水化合物和脂肪是身体主要的燃料储备,但储存和使用方式有所不同。当身体需要燃料时,它往往会燃烧掉可用的碳水化合物,把多余的脂肪存储起来。你只需要记住(每当你脱下衬衫时无疑也都会意识到这一点),人的身体很喜欢抓住脂肪不松手。它会燃烧我们为获取能量而消耗的部分脂肪,但剩下的大部分会被输送到数以百亿计、遍布全身的叫作脂肪细胞的微小储存终端。这样做的好处是,人体天生擅长摄入燃料,按需使用,并储存其余部分以待日后调用。我们可以在不吃东西的条件下连续活动几小时。身体脖子以下的部分,并不做很多复杂的思考,你把多余的脂肪给它,它会满心欢喜地存下来。它甚至会奖励你,让你在暴饮暴食时产生愉快的幸福感。
根据脂肪的最终去向,它被称为皮下脂肪(皮肤下面)或内脏脂肪(肚子周围)。出于种种复杂的化学理由[15],内脏脂肪比皮下脂肪要糟糕得多。脂肪分为几种。“饱和脂肪”听起来油腻且不健康,但实际上,它是对碳-氢键的一种技术描述,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咬它一口就有多少油脂顺着下巴流出来。一般来说,动物脂肪是饱和的,植物脂肪是不饱和的,但例外情况也很多,你无法光靠看来判断食物包含了多少饱和脂肪。例如,谁会想到,一枚鳄梨含有的饱和脂肪[16]是一小袋薯片的五倍?或者,一大杯拿铁比几乎所有的糕点都含有更多的脂肪?再或者,椰子油几乎完全是饱和脂肪?
更叫人讨厌的是反式脂肪,一种从植物油制成的人造脂肪。1902年,德国化学家威廉·诺曼(WilhelmNormann)发明了人造奶油,多年来,人们一直认为它是黄油或动物脂肪的健康替代品,但我们现在知道,事实恰恰相反。反式脂肪也叫氢化油,比其他脂肪对心脏的危害更大。它们会提高坏胆固醇的水平,降低好胆固醇的水平,还损害肝脏。正如丹尼尔·利伯曼所说,“反式脂肪本质上是一种慢性毒药”。
早在20世纪50年代中期,伊利诺伊大学的生化学家弗雷德·库默罗(FredA。Kummerow)就报告说有明确证据证明大量摄入反式脂肪与冠状动脉阻塞之间存在联系,但他的发现,尤其是在食品加工行业游说的影响下,频遭否定。直到2004年,美国心脏协会[17]才最终承认库默罗是正确的,直到2015年,也就是库默罗首次报告反式脂肪危害近60年后,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才最终颁布法令,宣布食用反式脂肪不安全。尽管其危险性广为人知,但截至2018年7月,在美国将它们添加到食物中仍为合法。
最后,我们应该对最关键的大量要素——水,说上一两句。虽说我们通常意识不到,但我们每天消耗大约2。5升水(因为食物中包含了一半的水)。有一条最为持久的饮食误区是,人每天应该喝8杯水。这个想法可以追溯到1945年[18]美国食品和营养委员会的一篇论文,该论文指出,这是普通人平均一天的摄入量。2017年,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斯坦利·戈德法布(StanleyGoldfarb)博士接受BBC广播4台节目《多还是少》(MoreorLess)采访时表示:“当时的情况是,人们没弄清必需摄入量的概念。另一点搞糊涂了的地方是,人们爱说,每天摄入8次8盎司水还不够,要在饮食摄入的**之外再喝这个量。从来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这样。”
另一个关于喝水的持久误区是,人们相信咖啡因饮料是利尿剂,让你排出的**比摄入的水还多。它们可能不是最健康的**饮料,但对你的个人水分平衡仍然有净贡献。好玩的是,口渴并不是你需要多少水的可靠指标。极度口渴后想喝多少水就喝多少水的人[19]通常会报告说,只要喝到流汗排出的**量的15就够了。
喝太多水[20]其实有害无利。正常来说,你的身体能很好地维持体液平衡,但有时人们会摄入太多的水,而肾脏无法足够快地排掉水分,最终便错误地稀释了血液中的钠含量,引发低钠血症。2007年,加州一位名叫珍妮弗·斯特朗奇(Jerange)的年轻女子在当地电台举办的喝水比赛(这是一场显然不够明智的比赛)里,在3小时内喝了6升水,不幸身亡。类似地,2014年,佐治亚州一名高中橄榄球运动员训练后抱怨抽筋,喝下了7。5升水和7。5瓶佳得乐,不久后陷入昏迷并死亡。
卡尔·齐默(CarlZimmer)在《小生命》(Mi)中指出,人一辈子要吃差不多60吨食物[21],相当于吃掉60辆小汽车。1915年,美国人平均将每周收入的一半花在食品上。如今,这一比例仅为6%。但我们的处境有些矛盾。数百年来,人们因为经济的窘迫而吃得不健康。可现在,我们吃得不健康纯粹是自己找的。我们处在历史上一个非常特殊的位置,受肥胖折磨的人远多于[22]挨饿的人。老实说,要长胖实在不必费工夫。如果没有附加任何锻炼,每个星期吃一块巧克力饼干[23],一年就会增加两三斤体重。
人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我们吃的很多东西会让人变得极不健康。对我们产生了最大启蒙作用的人[24]是明尼苏达大学的一位营养学家安塞尔·基斯(AncelKeys)。
1904年,基斯出生在加州一个小有声望的家庭——他的叔叔是电影明星朗·钱尼(Loney),基斯和他长得惊人地相似。基斯是个聪明但缺乏上进心的孩子。斯坦福大学研究青少年智力的刘易斯·特曼教授(LewisTerman,斯坦福-比奈智力量表里的“斯坦福”,就来自此公)宣称,小基斯是个很有潜力的天才。但基斯不愿发挥自己的潜力,相反,他15岁就辍了学,做过各种稀奇古怪的工作,比如商船水手,或是到亚利桑那州铲蝙蝠粪。这之后,他才终于走上了学术生涯,但他基本上弥补了失去的时间,很快拿到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生物学和经济学学位,又从加利福尼亚拉霍亚的斯克里普斯学院拿到了海洋学博士学位,从剑桥大学的生理学系拿到了第二个博士学位。他在哈佛短暂定居,成为高原生理学的世界权威,后受明尼苏达大学的延揽,成为该校生理卫生实验室的创始主任。在那里,他写了一本日后成为经典的教科书——《人类饥饿生物学》(TheBiologyofHumanStarvation)。由于在饮食和生存方面的专长,第二次世界大战美国参战时,陆军部委托他为伞兵设计营养食物包。他拿出了日后以“K口粮”闻名于世的耐腐军粮。K代表基斯。
1944年,由于战争造成的破坏和匮乏,欧洲大部分地区有可能陷入饥饿境地,基斯着手进行了一场日后称作“明尼苏达饥饿实验”的探索[25]。他招募了36名健康的男性志愿者(全都是出于良心拒服兵役的人),在6个月当中,他们每天只吃两顿饭(周日一餐),摄入的总热量约为1500卡路里。这一期间,他们的平均体重从69公斤降到了52公斤。这项实验的目的是确定人们怎样应付长期饥饿的状况,以及事后如何恢复。从本质上说,它无非是证实了任何人一开头就能猜到的事情:长期的饥饿让志愿者变得易怒、嗜睡和抑郁,更容易生病。从好的方面来说,等他们恢复了正常饮食,失去的体重和活力很快就回来了。以此研究为基础,基斯出版了两卷本著作《人类饥饿生物学》,受到高度重视——虽说来得不太及时:1950年此书出版时,欧洲几乎所有人已经再次吃饱了肚子,饥饿不再是问题。
不久之后,基斯发起的另一项研究,永久性地为他奠定了声誉。《七国研究》(TheSeveudy)比较了7个国家(意大利、希腊、荷兰、南斯拉夫、芬兰、日本和美国)12,000名男性的饮食习惯和健康状况。基斯发现,饮食的脂肪水平与心脏病之间存在直接关联。1959年,基斯和妻子玛格丽特出版了一本名为《吃得好,保健康》(EatWellandStayWell)的畅销书,推广了我们现在所知的地中海式饮食。这本书激怒了奶制品和肉类行业,但它却让基斯出了名、致了富,并在饮食科学史上树起一座丰碑。在基斯之前,营养研究几乎完全着眼于对抗营养缺乏疾病。现在,人们意识到营养过多和营养不足同样危险。
近年来,基斯的发现遭到了一些尖锐的批评。人们经常提及的一点是,基斯只着眼于支持自己理论的国家,而忽视了那些不相吻合的国家。例如,跟世界上几乎其他地方的人相比,法国人吃的奶酪更多,喝的酒更多,但心脏病发病率却最低。批评人士称,这一“法国人悖论”让基斯把法国排除在自己的研究之外,因为它跟其发现结果不符。“对不喜欢的数据,”丹尼尔·利伯曼说,“基斯直接删除。按照今天的标准,他可能会因为学术失范而遭到指控和解雇。”
然而,替基斯辩护的人指出,直到1981年,法国以外地区才广泛意识到法国人的饮食异常情况,所以,基斯并不知情才未将之囊括在内。无论人们得出什么结论,基斯肯定值得称赞,因为他让人们关注到饮食对保持心脏健康有些什么样的作用。必须说,这对他没有害处。早在人们听说“地中海式饮食”这个词之前,基斯就投身此道,并且活到了100岁(他2004年才去世)。
基斯的发现对饮食建议产生了持久的影响。大多数国家的官方指导意见是,在人的每日饮食当中,脂肪的比例不应超过30%,饱和脂肪不应超过10%。美国心脏协会的数字更低,为7%。
然而,如今,我们反倒并不确定这样的建议有多可靠了。2010年,两项涵盖18个国家近100万人的大型研究(分别发表在《美国临床营养学杂志》和《内科学年鉴》上)得出结论,没有明确证据表明避免摄入饱和脂肪就能降低患心脏病的风险。2017年,英国医学杂志《柳叶刀》发表了一项更近期的类似研究,发现脂肪“与心血管疾病、心肌梗死或心血管疾病死亡率没有显著关联”,故此膳食指南需要重新修订。这两个结论都引起了一些学者的激烈争辩。
所有膳食研究都存在一个问题:人们吃的食物,是各种油、脂肪、好坏胆固醇、各种化学物质混杂的,没有办法把任何一种特定的结果归结到哪一项输入上。此外,还有各种其他的因素影响健康:锻炼、饮酒习惯、你身体的哪个部分脂肪最多、遗传,等等。另一项经常被引用的研究表明,每天吃一个汉堡的40岁男性会减少一年的寿命。问题是,那些吃很多汉堡的人还往往会做另一些事情,如吸烟、喝酒、没有做足够的锻炼,这些都可能导致寿命缩短。吃很多汉堡包对你没好处,但它不附带时间表。
这些日子,人们最常提到的饮食大忌是糖。它与许多可怕的疾病,尤其是糖尿病有关,毫无疑问,我们大多数人摄入的糖分都超出所需。美国人平均每天摄入22茶匙添加糖。对年轻的美国男性来说,这个数字接近40茶匙。世界卫生组织建议最多5茶匙。
超过限度很容易。一罐标准大小的碳酸饮料,含糖量就比成人每日建议最高摄糖量高出50%了。15的美国年轻人[26]每天从软饮料中摄入500卡路里或更多的热量,而要是你意识到糖的热量其实并不太高(每茶匙仅为16卡路里),这就更发人深省了。你必须摄入大量的糖才能获得大量卡路里。问题是我们确实会摄入大量的糖,而且基本上一直如此。
首先,几乎所有的加工食品都含有添加糖。据估计,我们摄入的糖有一半潜伏在压根没人警觉的食物里:面包、沙拉酱、意大利面酱、番茄酱和其他加工食物,一般而言,我们不会觉得它们含糖。总的来说,我们吃的80%的加工食品都含有添加糖。亨氏番茄酱近14的成分都是糖。它的单位体积含糖量比可口可乐还高。
更复杂的是,我们吃的好东西里也含有大量的糖。肝脏并不知道你摄入的糖来自苹果还是巧克力。一瓶500毫升的百事可乐含有大约13茶匙完全没有营养价值的添加糖。3个苹果能带给你同样多的糖,但还会给你补充维生素、矿物质和纤维,以及更强烈的饱腹感。据说,就连苹果也甜得远超实际需要。丹尼尔·利伯曼指出,现代水果经过选择性培育,含糖量变得比从前高得多。莎士比亚吃的水果[27],兴许并不比现在的胡萝卜甜多少。
许多水果和蔬菜的营养价值甚至比不上几十年前。2011年,得克萨斯大学生物化学家唐纳德·戴维斯(DonaldDavis)将1950年各种食物的营养价值与我们这个时代的同品种食物进行了比较,发现几乎每种食物的营养价值都大幅下降。例如,现代水果比20世纪50年代初少含50%的铁、12%的钙、15%的维生素A。事实证明,现代农业实践着眼于高产量和长得快,牺牲了品质。
美国陷入了怪异的矛盾境地,它的公民基本上在世界上吃得最饱,但同时营养也最为缺乏。要跟过去的时代进行比较有些困难,因为1970年所做的初步调查结果令人尴尬,国会便取消了唯一一次全面的联邦营养调查。初步调查遭到删改前曾说:“接受调查的人口中有相当比例营养不良,或有很高的风险出现营养问题。”
很难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造就了这一切。根据《美国统计摘要》(StatisticalAbstractoftheUes),2000年至2010年间,美国人均年蔬菜食用量下降了14公斤。如果你意识到,美国最受欢迎的蔬菜[28]是炸薯条(炸薯条占美国蔬菜总摄入量的14),那么,这样的下跌不免更发人深省了。如今,吃不到14公斤的蔬菜,兴许就算是饮食有所改善的迹象了。
营养建议令人糊涂的一个惊人标志是,美国心脏协会咨询委员会的调查结果显示,37%的美国营养学家认为椰子油是一种“健康食品”(从本质上说,椰子油就是饱和脂肪的液态形式)。椰子油或许好吃,但也并不见得就比一大勺油炸黄油对你更好。丹尼尔·利伯曼说:“这反映出饮食教育存在多么严重的缺陷。人们总是无法获得事实。医生说不定从未学过营养学,就完成了医学院的学业。真是太疯狂了。”
现代饮食知识缺乏共识的状态,有关盐的长年未决争议或许最具代表性。盐对我们十分重要,这一点毫无疑问。没有盐,我们会死。正因为如此,我们有专门分辨盐的味蕾。对我们来说,缺盐几乎和缺水一样危险。由于身体不能生成盐,我们必须通过饮食摄入。问题是,怎样判断摄入多少才合适呢?摄入太少,你会变得昏昏欲睡,虚弱无力,最终死亡;吃得太多,你的血压会飙升,面临心脏衰竭和中风的危险。
结果出现了一连串结论截然相反的研究。英国的一项研究认为,每年,英国有多达30,000人死于长期盐摄入过量,但几乎在同一时期,另一项研究认为,除了高血压患者,盐对任何人都无害,还有一项研究发现,吃大量盐的人实际上寿命更长。
加拿大麦克马斯特大学对40多个国家的13。3万人进行了一项综合分析[30],确认只有在高血压患者当中,高盐摄入与心脏问题才存在联系,同时,低盐摄入会同时增加两组人的心脏病风险。换句话说,从麦克马斯特大学的研究来看,摄入盐太少和太多,风险至少一样大。
缺乏共识的一个核心原因原来是双方都落入了统计学家所说的“确认偏误”。用简单的话来说,那就是他们不听对方的。2016年《国际流行病学杂志》发表的一项研究发现,争论双方的研究人员都压倒性地引用支持自己观点的论文,忽视或排斥不支持己方观点的论文。该研究的作者写道:“我们发现,发表的文献[31]几乎没有留下持续争论的痕迹,而是包含了两条几乎截然不同、互不相干的学术路线。”
为了寻找答案,我前往加州帕洛阿尔托的斯坦福大学,见了该校的营养研究主任、医学教授克里斯托弗·加德纳。他是个友善的人,脸上总是带着笑,举止轻松。虽然年近60岁,但他看上去至少年轻15岁(帕洛阿尔托的大多数人似乎都这样)。我们在附近一家购物中心的餐馆里碰了头。他到了,而且是骑着自行车来的。
加德纳吃素,我问他出于健康原因还是道德原因。“最初只是想讨一个姑娘的欢心,”[32]他笑着说,“那是在20世纪80年代。但后来我发现自己还蛮喜欢。”他甚至为此自己开了一家素食餐厅,但又觉得自己有必要更好地理解科学,便攻读了营养学的博士学位,半路转入了学术界。对于我们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他通情达理。“原则而言,这非常简单。”他说,“少吃添加糖,少吃精制谷物,多吃蔬菜。基本上,这就是个尽量吃好东西、不吃坏东西的问题。做到这一点不用考博士学位。”
然而,实践起来,事情也不那么简单。在近乎潜意识的层面上,我们喜欢吃坏东西。加德纳的学生在学校自助餐厅里做了一次漂亮而简单的实验,对此做了证明。每一天,他们都给煮熟的胡萝卜贴上不同的标签。胡萝卜始终是一样的,标签也基本上是符合实际情况的,但每一天强调的品质不同。也就是说,第一天,胡萝卜被标为普通胡萝卜,第二天标为低钠胡萝卜,第三天是高纤维胡萝卜,最后是麻花胡萝卜。加德纳再次带着笑容说:“名气听起来就含糖多的麻花胡萝卜,学生多吃了25%。他们都是聪明的年轻人,知道所有关于体重和健康的事情,但仍然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这是一种反射。用芦笋和西蓝花做实验,结果也一样。要克服潜意识的支配并不容易。”
加德纳认为,情况正在好转,尽管速度缓慢。“我真的相信形势变了,”他说,“只不过,你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改变习惯。”
把风险形容得可怕,这很容易。经常有人写道,每天吃一份加工肉,会使得患上直肠癌的风险增加18%,毫无疑问,这是真的。但新闻网站沃克斯(Vox)的茱莉娅·贝鲁兹(JuliaBelluz)指出:“人一辈子患直肠癌的风险大约是5%,每天吃加工肉似乎能将绝对风险提升一个百分点,也就是说,提高到6%(这就是5%终身风险的18%了)。”那么,换一种说法,如果有100个人每天吃一份热狗或熏肉三明治,他们一生中,除了原本就会有5个患直肠癌的人,还将多出一个人患病。这种风险你并不想冒,但也并不是死刑宣判。
分清“可能”和“注定”很重要。仅仅因为你胖、你抽烟或者整天坐在沙发上,并不意味着你注定会早死,也不是说,如果你奉行禁欲主义,就一定能免于危险。大约40%患有糖尿病[33]、慢性高血压或心血管疾病的人,患病之前身材匀称标准,也有大约20%严重超重的人什么也没做就顺利活到高龄。光是因为你经常锻炼、多吃沙拉,并不意味着你给自己买了更好的终身寿险。只不过,你所奉行的生活方式,有更大概率延长寿命。
太多变量都跟心脏健康有关——锻炼和生活方式、盐的摄入、酒精、糖、胆固醇、反式脂肪、饱和脂肪、不饱和脂肪,等等。几乎可以肯定地说,把其归咎于任何一种因素,都是错的。一位医生说,心脏病“50%怪遗传,50%怪芝士汉堡”[34],这话说得有点夸张,但背后的观点是正确的。
人类最谨慎的选择,似乎就是平衡和适度的饮食。一句话,明智的方法,就是通情达理的方法。
[1] 至于到底是谁发明了与饮食相关的卡路里,人们惊人地缺乏共识。一些食品历史学家说,早在1819年,法国的尼古拉斯·克莱门特(Nient)就提出了这个概念。有人认为是德国人朱利叶斯·梅耶(JuliusMayer)在1848年提出的,也有人主张是两名法国人P。A。法沃尔(P。A。Favre)和J。T。希尔伯曼(J。T。Silbermann)在1852年共同提出的。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19世纪60年代,阿特沃特在欧洲碰到它时,它正在欧洲营养学家中风靡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