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弥跑得飞快。
不仅是略有心虚,方才的人群中,她扫见了下午堵在病床边的那几位。尤其总监部的,赤裸的眼神当真巴不得现在就撬开她的脑壳仔细瞧瞧到底刻了几道印子。
碍于某人肉靠山的霸悍威压,他们不敢贸然动作罢了。
观月弥愈发感受到少年的珍贵来。
甚尔可不就是咒术界最宝贵的人形咒具咒灵么?
找到座位,她把得到的御守塞进少年手心:“谢谢你照顾我。”
禅院甚尔挑眉:“软绵绵的我用不到,你自己收着吧。”
“那你卖了换钱?按她报的估价,脱手最低有五六千万。”
“不,情人守,的确稀有。好像是舞原一族独有,”少年垂眸盯着柔软织物,“我不太记家族氏名,但他们家应该是罕见的男性入赘制。”
“哇,女当家!”观月弥眼睛唰地亮了。
凑过来的小脑袋似捣乱的幼猫,又好玩又灵巧。禅院甚尔蓦然间觉得有人喜爱小孩儿是有一定道理的。毛茸茸的散发着扑腾的热度……养着确实有趣。
他饱含恶意地转折道:“他们家臭名远扬啊。”
“凭什么?”小姑娘紧张追问。
“情人守据称是每任舞原家主特意赠送给其夫婿佩戴的,因为入赘的男人们婚后不久会想方设法地逃离那个噩梦之地。”少年卖着关子慢悠悠道。
“传言历代家主呐都有虐待丈夫的喜好。她们一族传承的咒具‘蛇腹切’,乃一柄通体血红的九节鞭,甩开时会竖起蛇鳞般尖锐的倒刺。有流言称这条血鞭恍若诞生了灵识,平日喜饮男子之血。”
“啊,”观月弥呆愣,旋即迅速反应道,“那这岂不是最适合直哉重新做人的地方么?把他送过去多完美啊,可惜他的身份没法入赘。”
较为熟稔的态度使少年意识到什么,他没有追究。
然而观月弥突兀坦言道:“其实投奔你之前,我是由他放进去的。我拜门首日刚巧碰见他回家,春原觉是他的人。”
那是雨水连绵的季节,瘦弱不堪的女孩儿穿着单薄的衣衫拘谨地跪在侧门边,任凭刺骨的暴雨击打身体。
下肢浸泡积水,皮肉已经泛起肿胀的惨白。垂下的头颅令人分辨不清她的神情究竟是怨恨、乞求抑或无助。
碰到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卑微女孩儿,当日兴致不赖的禅院直哉命仆从抬起她的脸。
挺失望的——坚定中隐约透露着执着森冷,似乎对进入禅院势在必得。
禅院直哉不喜欢悲惨的人挂着无畏、英勇就义类的神色。
他热衷观赏恐慌害怕以及隐藏在其中的谀媚。
……但是这张脸,很合他的口味。
这股坚毅的腔调,他也特别渴望摧毁。
于是百无聊赖道:“你能跪几天?”
“大人希望我跪几天,我便能跪几天。”音色嘶哑却透着不符合眸光的低柔沉静。
禅院直哉心中一动。
……
第一日,大雨倾泻。
禅院直哉听闻过水滴石穿,不晓得水滴多久方能达到人穿。
他想借机解惑,遗憾的是第二日,骄阳暴晒。
太阳赐予了女孩温暖,晒干了湿透的旧衣。
通心透骨的冷热交替使她发起高烧,昏沉摇摆。
她的指甲翻起,血糊一片,似是一开始掐着双腿保持清醒,后唯有垂手抠磨粗糙的沥青。
第三日,寡淡无趣的阴天。
女孩甚至失去了摇晃的力气,只如死气沉沉的雕塑般凝固在空旷地面,死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