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数代人为官为儒,祖辈皆是名臣,死后牌位入大晋文忠阁身受供奉,可谓是文官鼎盛。
楚家在文忠阁内,少说也有数十张画像。
无凭无据,楚行炀两袖清风,我也污蔑不了他,但能给他和李曦添堵,我还是很乐意的。
囚房里月影摇摆,尽显孤寒。
落子昂沉痛半晌,说的都是些反复之言,他贪的都是民脂民膏,一朝身陷,也算罪有因得,我听着没什么感觉,反而有些厌憎。
等到落子昂认命画押,我看到他颓丧的靠在墙角,似也认命。
我正准备拿上白帛要走,起身的时候,那扇小窗正好吹进夜风,正对着我。
帷帽前的纱帘不慎被吹开,旁侧的火光一闪,有些扰眼。
夜里凉风沉,这大理寺狱中的廊道更是阴风阵阵,我放下挡风的手,再次睁开眼时,正对上落子昂恐惧至极的目光。
他看着我的眼睛,瞳孔越睁越大,不断向墙角缩去。
他指着我,眸中血丝遍布,骇然道:“你是……陆馨芸,你是陆馨芸!”
我母亲。
我见他神色不似作假,心中没由来的一沉。
“你知道什么?”我急声问他。
落子昂听到我的声音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看我好一阵,像是才明白,我不是。
他摇着头,整张脸仿佛从水中捞出,又哭又笑,最后,他嘶声吸气的喊出声:“因缘恶业,报应不爽。”
他也不知道是在说谁,说完又是一阵大笑,我再问他,他便又是闭目不言。
我心中一时惊愕不定。
等了许久,脑海里又浮现出母亲的身影,等到廊道里的凉风实在浸体,浑噩走出廊道,张云璧竟然不顾牢狱脏污,让她四弟带着,亲自在囚房外不远处的出口等我。
她看到我,上前两步,道:“怎么才出来,也不知道多穿件衣裳。”
我将落子昂按了指印的白帛递给她,顿时心累不已,扰扰手往狱外走:“这趟皇差也该办好,要是再来问我,你还不如把张家给我,你张家在朝为官多年,还不如我一个弱女子。”
话虽这么说,嘲讽完张云璧,我心中却还是疑云未定。
我娘和落子昂有何交集……
他为什么那样怕我……
我七岁全家才来京城,在此之前,雁别胥并无官职,一直在苏州陪着我娘。
从我有记忆起,我娘就身体病弱,我问过奶娘,说是生完我落了病根,怎么也好不了,所以来京城后,除了一些别府的宴席,我娘什么地方都不去。
为什么念着我娘的名字,那样害怕。
不知不觉回府,小桃红帮我摘掉帷帽后才发现:“小姐,你后背上都是冷汗。”
她叫来奶娘,两人为我准备好新衣,还将门窗都关好,等我沐浴完,见我不吭声,就以为我还是冷。
小桃红扶我在床榻上,想让我好好歇息。
我那一夜睡得不安稳,闭上眼,似乎是在梦里。
有什么人站在苏州的老宅,在那又高又大的细叶槐树下。
她眉间的红痣灼耀满园,背影秀挺,转过身时嫣然一笑,问我道:“我家婷儿以后,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当时是怎样回答她的。
似乎是:“想永远像今日一样,吃阿娘买来的糖葫芦,和小桃红玩,什么烦恼都没有。”
可惜我之心愿。
无一成真。